有的只是一个蓬乱着头发,迷茫着一双眼蹲在地上的可怜少女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吴妈妈敲着门,大嗓门从门那头穿透进来,“姑娘,姑娘你醒了吗?我们寨主有请。”
挽歌如梦初醒,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脸颊消瘦不少,眼中一点神采不见。
不过好在,她还活着,也不算太糟糕。
吴妈妈找了身寨中姑娘不穿的旧衣服给她换上,用发绳给她编了侧麻花辫垂在胸口,一边絮絮叨叨寨主可关心她了。
挽歌看着铜镜里扭曲的面容,脑中飞速运转:她和游慕白分道扬镳,人生地不熟的。暂时没有容身之所,加上有人还对她虎视眈眈,在哪里都容易原地去西天。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两间寨似乎是上天递到她手边的一个机会。古往今来村寨多仗义慷慨之士,况且她观这位吴妈妈的穿着面色,初步得知这位寨主不是个压榨底层的奸馋之人。
在去见寨主的路上,挽歌极速回忆了一下之前看的八点档苦情戏,又在袖子遮挡下用手指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在生死面前,这点皮肉之苦都算不得什么。
出了院落走上弯弯绕绕的碎石子路,挽歌发现这座寨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并且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住在这里的不只有粗野的汉子,还有老人和孩童。
甚至绕过一处花墙时她还碰见了几个少女围在一起嬉笑。少女们穿着统一的修身短打,腰间配着剑,看到她们出现嬉笑着打招呼。
中间的姑娘背对着她们,听得声音转了过来,手中捧着刚摘的花束,眉眼娇俏可爱,腰间缠着的长鞭却淡化了这一层少女的娇俏。
挽歌只看了一下便偏过眼,内心感叹:真是个又美又飒的姑娘。
铁心莲淡淡看了一眼挽歌,发现是那日父亲带上山的女孩,换上惊喜的表情,“是你?你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挽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挠了挠头,“啊,多谢挂念。”
铁心莲本来想拉着她说几句话,一听父亲有事找她立马收住了手,略带依依不舍地对她摆了摆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感熟稔,挽歌一时接受不来,即感慨自己未来或许会有个知心的朋友,也对这好意有些措手不及,不知作何反应。
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挽歌以为吴妈妈会把自己带到那种祠堂会客厅这种地方,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写的——
空旷的房间上座放一把红木交椅,坐着一个外表粗犷,气势迫人的西北大汉,声如洪钟气如震雷,粗眉压着眼眶,“哇呀呀呀呀!堂下所站何人?来我寨中有何贵干!”
挽歌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到了,赶紧摇了摇头将其甩了出去。
吴妈妈停住了脚步,双手交叠在腹部,低垂着眉眼,“姑娘,到了。”
挽歌站在灰白墙的月洞门外,看着不远处掩映在花树丛中的翘角亭台,内心疑问愈发地大了起来。
她小心地靠在门外,向里看了看,又站直身子对着妇人问道,“吴妈妈你确定是这里吗?”
“寨主说的便是此处,姑娘去吧。”
寨主约莫四十出头,蓄了短须,身形挺拔,一双眼时而和蔼如慈父,时而锐利似鹰隼。
挽歌刚踏进湖心亭,无形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湖心亭屏退了侍从,铁三千一撩袍角坐上石凳。不大的石桌上置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铁寨主慢条斯理地斟茶。
五大三粗的汉子做起这种事格外得心应手,优雅且利落。
“请坐。”
这种架势明显不像对待客人应该有的,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挽歌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腰杆不自觉绷直,端端正正。
铁寨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明显局促的挽歌,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看到你如今气色不错,我也可放心些了。”
挽歌抱拳,向寨主表达了自己发自肺腑的感谢,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茶杯,男子轻笑,“举手之劳罢了。”话锋一转铁寨主问起了她的身世。
挽歌明显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直接问起了她的事,也没想到铁寨主褪去慈父外表,一双锐利鹰眼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我家在凤林城云山村,因,因家中变故故而晕倒在路边,幸得寨主搭救免于病痛死亡。”
铁寨主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从脚边拿出一个布包,扔在石桌上。布包系的不是很紧,几支簪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觉得很眼熟,是她带出宫的那几支。
“不巧,在下曾是云山人士,可从未见过姑娘此等样貌的人。”他的手摸上那几支簪子,“倒是在画像上见过姑娘呢。”
“这几只簪子虽然普通,打制技法甚至是上面的样式,都不是普通人家家里的。”铁寨主站起身,慢悠悠绕到挽歌身后,“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你是宫里的人。”
挽歌没想到寨主的眼光如此毒辣,自己酝酿许久的卖惨腹稿还未出口就已宣布胎死腹中。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样博取同情心,而是在不明确寨主态度的前提下博取他的信任。
再说谎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顶着寨主锐利的审视目光,挽歌没有办法,只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尽量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铁三千想知道她背后的事情,那她就如他所愿说了出来。挽歌出于举步维艰的迷雾之中,在无法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她不会把所有和盘托出,而且里面有多少是真是假,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挽歌卖了个巧,百分之百的真相和谎言都不会有人信,半真半假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她甚至差点把自己都给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