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折辱啊,什么践踏啊,都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他们往常欢好的时候,床帐外就站着太监宫娥等着伺候,今日之事,不过是把宫娥太监换成了上官宴而已,也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她甚至笑得前仰后合:“如何,你看得舒爽吗?听得满意吗?若你喜欢,待日后我与陛下再行欢好时,必定盛情相邀大皇子前来,再度观赏呀!”
上官宴眼见她这样,之前和上官昉屡屡交锋都从容有余的人,此刻却慌乱到神色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
他上前两步想要拉住她,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啪!”
那只伸出去的手,最终狠狠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巴掌打得极狠,他的唇角有血线缓缓渗出。
“满满,对不住。”
上官宴上前两步,单膝跪在霍湘面前,手扶着她的双膝,仰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我只是……太嫉妒他,太憎恨他了,刚刚才会口不择言。”
“他从我手中生生将你抢走,我本以为,本以为……他会待你如珠似宝,会爱护你,疼惜你,尊重你。可是今日,他居然那样折辱你,那样折辱你!”
说到此处,上官宴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处发泄的恨意:“他抢走你,却又不好好待你,甚至折辱你,那么,我当初忍痛含恨强迫放手又算什么?”
霍湘止住了笑,再一次失去了情绪,游魂似得坐在那里。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淇淇还好吗?她拖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上官宴抓在她膝盖上的双手陡然收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稚嫩粗糙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只胖墩墩的狸花猫,一看就知道是上上签。
“这是淇淇专门给你绣的。”上官宴把荷包送到霍湘手边,“陈夫人一直在给淇淇送药,是受你所托,对么?那些药很有用,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受过什么痛苦。”
霍湘摩挲着荷包上的猫儿,嘴角还未彻底扬起来,就听到上官宴说直到最后。
什么最后?
母亲上个月不是还捎话过来,说是在晋国大长公主府里见到了淇淇,说淇淇看着还胖了一点点,气色更好了些,待熬过这个冬天后,必能病情大大好转。
“是。”
上官宴在霍湘疑惑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淇淇身体早已衰败,只是用秘药养着不受病入膏肓的苦楚罢了。上月十八,她便走了。”
“走了?”
之前未曾替自己掉过一滴泪的霍湘,在听说上官淇的死讯之后,眼泪如同决堤一般,簌簌落下。
她仔仔细细抚摸着荷包,眼泪一点点落在上面,将整个荷包都打湿透了。
上官宴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给她擦泪。却被她侧头躲过,落在空处。
“上官宴。”
“憎春。”
被对方纠正称呼,霍湘苦笑了一下,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改口。
“上官宴,事到如今,无论中间有何等曲折,但时光无法倒流,如今一切皆已成定局。”她把荷包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放在袖袋中,贴在那支御笔旁边。
她低下头,终于和上官宴对视。
分明此时眼睛还通红,泪痕也未干,可她的眼神却逐渐冷淡下来,神情也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已经……嫁给陛下为妻。如今,你是大齐的大皇子,我是大齐皇后,是你的……母亲。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听她这么说,上官宴脸上的疼惜与柔软一点点褪去。
他冷起脸的模样如同一柄刀,锋利嗜血,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那些居心叵测的接近,那些别有用心的讨好,那些温馨甜蜜的陪伴,那些唇齿交缠的爱欲,那些白头偕老的誓言,都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你做皇后,我做皇子,你我遵守人伦纲常,在世人的注视下做一对母慈子孝的母子,便是今日生?
凭什么呢?
当初擅自闯进来抓着我不放的人是你。
你既然招惹了我,居然敢痴心妄想着要全身而退?
“是。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霍湘咬紧牙关重复了一遍。看着上官宴握着她膝头的双手,那双曾经极为漂亮的手,不知为何如今却变得疤痕密布。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被情绪堵死的喉咙破开:“我知你入宫所求为何,若你愿意,我会想办法将你养在我膝下,给你中宫嫡子的身份,祝你一臂之力。”
上官宴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我入宫所求为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霍湘,一只手掐着霍湘的下巴,笑着问她:“你要将我养在膝下,助我一臂之力?”
“是。我大约亏欠你良多。”
“你如今处境危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霍湘紧紧攥着袖袋中的御笔,用力到指节都在隐隐作痛:“虽说中宫嫡子若不得陛下爱重,也不过一虚名尔,但有了它,便是一道旗帜,自然会有人朝着这面旗帜聚集而来,成为你的助力。”
“很好,居然懂这么多大道理了,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啊。”
上官宴双眼充血赤红,将他此刻心中的痛意全然袒露出来。
“说什么亏欠,什么弥补,什么人伦纲常。不过都是借口,是你选他不选我的借口罢了。”
“只可惜,你看错了,霍满满。如今处境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爱的夫君。”
他松开霍湘,退开两步,张开手,歪着头打量霍湘。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阵风吹过,影子扭曲如同索命的鬼魅。
“满满,你且看我如何杀了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