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明白的这一刻,恨意汹涌着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理智却死死地将它的恨意与屈辱束缚着。
甚至,她连哭都哭不得。
一窗之隔,陛下就在那里站着。
此情此景,若她哭了,陛下要如何作想?
想她终究是对上官宴旧情难忘,所以才在夫妻敦伦被他听到看到之后,心中悲怆痛苦,因而哭泣流泪?
陛下本就对上官宴怀有杀心,她连累他一再濒死,如今还要为了悼念自己那点不值钱不该有的尊严,再次将他陷入险境么?
霍湘咽了咽喉咙,将喉管中冲上来的酸楚和血气的腥甜一并咽了下去。
“宴儿来寻陛下?”
张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沙哑至此。她看到,在她开口说话以后,上官宴近乎隐忍地撇开视线,不看她。
啊,也是,她此刻形容也确实有些不堪入目。
“想是陛下宣召你来有事,我便不耽搁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却被一条横在身前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是上官宴。
他拦住霍湘去路的同时,对着窗户扬声道:“皇父,儿臣送母后回宫。”
说完,也不等上官昉回复,他便抬手往前一递,示意霍湘可以走了。
一旁的霞光几乎要吓死了,她不停地给霍湘使眼色,询问现在该如何是好?
霍湘看不懂上官宴此举意味何在。她下意识开始揣测,他对她应该并没有什么旧情留恋可言,那如此近乎刻意挑衅陛下的举动,又是想要借此达成什么目的?
在下意识摸到袖中那支笔的瞬间,她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费尽心思想要保全性命的人,也是来抢夺她手中这支笔的人之一。
而最讽刺的是,刚刚肆意践踏她尊严的那个人,反而是将权柄交到她手中,并且和她同一立场,利益一致的人。
上官昉褪去了沾着大片水迹的衣服,随意披着一件裘皮大氅,姿态闲适地走了出来,站在霍湘的身侧,手里还拎着一件与他身上穿着相似的裘衣。
他黑发披散,衣衫凌乱半敞,苍白的肌肤因为情潮还未彻底褪净,染着些许暧昧的淡粉,就连平日里格外鲜红的唇色,在此刻也不再突兀,反而为他平添三分春意。
“不要总是急匆匆的,身体要紧,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上官昉将毛茸茸的裘衣抖开,抬手给霍湘披在身上,又仔细的把风帽给她戴好,领口也系紧免得冷风钻进去。
就像是个温柔贤惠的普通夫君。
霍湘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袖袋里的那支笔。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控制住自己,不在上官昉靠近的第一时间就踉跄退开,不会因为嗅到他身上依旧残留的那股子靡靡的气息,就露出抗拒的神色。
“好了。”
上官昉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柔声道:“你先回,朕与宴儿谈完事情就回去。”
“是。”
霍湘低下头,转身要走,又一次被上官宴横在面前的臂膀拦住了。
“淇淇有东西给你。”
一句话,就将想要绕开他离去的霍湘给定在原地。
他站在霍湘的面前,隔着她的肩膀,与上官昉对视。
这一次,他彻底褪去了之前在晚宴上那副孺慕恭谦的神色,露出锋利冷酷的真面目来。
“陛下,您自出生就被教导要继承神器,要做个心怀社稷慈爱万民的圣君明主。”
上官宴轻笑:“您是天生的明君坯子,便是疯,也只会在底线之内去疯。所以,您没法想象,此世间会有人疯起来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在乎。他如今没有把柄没有软肋,可是陛下,您是有的。”
“您在乎神器传承,江山稳固,但别人其实不在乎。”
二人隔着霍湘,四目相对。
霍湘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离奇又混乱,她根本不想听二人要说些什么,这些言辞间的交锋又潜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只想赶快从上官宴那里拿到淇淇给她的东西,然后马上回到长秋宫,待在暂时被她经营得颇为安全的地方,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好累。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使人疲惫了。
上官昉看着上官宴,眼神阴森而冰冷。
“天色已晚,宴儿既有孝心,便替朕送你母后回宫吧。”
“是,谨遵皇父圣意。”
上官宴再次恢复那副温和的模样,先向上官昉行礼告辞,尔后才抬手请霍湘随他一起离开。
二人一路无话。
直到霍湘回到长秋宫,沐浴更衣梳妆完毕,霞光才胆战心惊地前来禀报:“娘娘,上……大皇子还在书房中等候。”
对方还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从前一样跟她说话。反而是她见到这位老熟人也是头皮发麻,心慌气短,手足无措。
怎么又是书房?!
“请他前往花厅一见。”
“咳,娘娘,我请过了,但大皇子说要在书房中看书打发时间,就……”
一个两个这都是要做什么?
霍湘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终究还是遂了上官宴的愿,去书房里与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