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看这里的神女崇拜,应该是的。”
这很好理解,长期在地底生活的人,最崇拜的就是光,最缺少的也是光,这比财宝可重要多了,金子不能当饭吃,但人缺光真的会死,骨骼会疏松,眼睛会退化,人会抑郁,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飞去拉萨晒晒太阳。
古代没有电,富贵人家才点得起灯笼,穷人家为了省烛火钱,可能太阳落山就要休息了,穷书生苦读要凿壁偷光,长明不灭的光明往往象征着财富与权力。
帝王陵墓点万年灯,逝者口含夜明珠,也都源于人类与生俱来对黑暗的恐惧。
然而长明不灭的火,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夜明珠我经手过,还卖出过几颗,那玩意说的玄乎,其实就是能产生荧光反应的矿石,在被强光照射后会亮一段时间,最后依旧会熄灭。
至于万年灯就更没意思了,它是一种水冷结构,用水封住油的挥发,做得好可以燃烧十年之久,万历皇帝墓里用的就是它,但对于希望陵墓千秋万代的帝王来说,远远不够。
“长明不灭的光,对天天搞陵墓工程的建筑学家来说,吸引力太大了,汪藏海不可能拒绝。”
小花笑了笑:“要是真把长明的火带回皇宫,他就能改写历史了。”
我继续道:“而几乎是同一时代,话唠张起灵走向历史舞台,他积极入世,参与朝政,我想,在老汪和老张还没彻底决裂的时候,他们应该短暂的合作过,爱好相同,关系不错,不然很难解释汪藏海对张家那么入迷,了解的那么深入。”
闷油瓶默默地听,没有反对,这段张家的历史他比我更清楚。
胖子张大了嘴,道:“你的意思是,汪藏海和那一任的张起灵狼狈为奸,窃取这个部族的宝物?怎么听着不靠谱呢,汪藏海这神棍也就算了,那他们老张家,什么宝贝没有啊?回自家祖坟刨一刨,什么玉器黄金龙脊背随便拿。”
我怒道:“这是结果推论,两个人的名字就清清楚楚写在这里,你不承认也没办法,我只能分析他怎么做的,没法分析他为什么要做。”
闷油瓶顿了顿,忽然道:“为了说话的资格。”
“这——”
我愣了一下,发现他说得对,对于那位积极入世的张起灵,要想增加张家的影响力,必须要争取皇权的支持,积极去寻找什么长明的灯火,可能是一种投诚的手段。
这个话唠张,真是把后世害惨了。
我就道:“可能不像胖子说那么露骨,但结局差不多。”
汪藏海组建神木局,专司神神鬼鬼的怪事,那时他得到了统治阶级极高的宠信,而话唠张正处在改变张家的时间节点,两人在神鬼术数方面造诣惊人,他们无心的一句话,就会导致一个家族的覆灭。
“权力就是如此,当它盛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形,膨胀,我猜,他们可能调查过这件事,可能对皇帝提过一些建议,但在朝廷军队介入后,事情彻底失控了,总之,他们没能保住蚁人。”
那些绑着璎珞,镶嵌着珠宝的雁翎刀,象征着不可一世的皇权。
“军队进来了,蚁人部落遭到了血腥的屠杀,所有人都死了。”我叹了口气,“就是这里的惨状。”
大家都不说话了,看着周围阴森森的骸骨,觉得这一切实在有点惨。
小花沉吟了片刻,道:“你还是没说北京的事,那位杀蚁人祭祀的高人,到底是谁。”
我心中悲愤,摇头道:“你还没明白吗,没有高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高人,杀人的就是蚁人自己,他们是自愿死的!”
我站起来,指着写有汪藏海、张起灵两人姓名的那行诅咒的文字,道:“就是他。”
这一行字的风格、字迹和时代,跟周围的刻痕都对不上,显然是后刻上去的,文字的署名为“利”。
而祭祀金文的最后一篇,描述了一次大规模的春日祭祀活动,蚁人部落在石厅献祭了牛羊各二十头,祈求上天的保佑,主持祭祀的正是最后一位族长,一位叫“利”的青年。
记载中,他年轻善战,擅长打猎,大概相当于壮年盘马在巴乃瑶寨的地位吧,他在新一代族人中的威望很高,他的名字多次出现在最后一个时期的文字记录里。
之后不久,记录就中断了,这个部族从此衰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岁月中。
后面的事我有些不忍心讲,低头想事情,用手盖着闷油瓶的手,轻轻摸他的手指。
闷油瓶没被我影响,说道:“这个人没有死,他会选择复仇。”
我点头:“是。”
我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屠杀发生的时候,这个叫利的族长并不在族里,可能是带人出山打猎了,也可能是有其他事,总之,当他带领一小队人返回这里的时候,发现族人全都遇难了,男女老少,无一活口。”
胖子搓着手问道:“那宝贝?”
我没好气道,没有宝贝,哪来的宝贝,汪藏海那么爱现眼,他要是有长明不灭的火,他能不放在自己墓里吗?西沙海底墓用来当星宿的还不是普通夜明珠!
胖子泄气,说也是啊,不过夜明珠都当通货了,咱们这眼光也是高了。
我没理他,继续解释:“也就是说,这些族人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也没有透露宝物的消息,我猜他们可能不知道宝物在哪里,可能只有族长知道,也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都是些瞎编乱造骗小孩的故事,所以,当雀利回来看到死去的族人,他彻底崩溃了。”
现场剩下的雁翎刀和鸭嘴矛,入侵者非常傲慢,甚至没有带走行凶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