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把念念不忘往左边推了推。熊很重,她推得很吃力,脸都憋红了。林暮没有说话,走过来,从另一边帮她把熊往左推。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一只笨重的大熊挪了五厘米。
五厘米,刚好够林暮的T恤放在熊右边,不会被压到。
林鸢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沈念和林暮满头大汗地站在一只熊的两边,念念不忘比刚才往左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地上留下了四道拖拽的痕迹。她的琴还靠在沙发左边,没有被波及。
她看了看那只被挪动的熊,又看了看林暮放在沙发上的蓝色T恤,又看了看自己的琴。
然后她把琴抱起来,放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念念不忘的正对面。三只阿贝贝,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个三角形,谁都不挨着谁,谁也不压着谁。
沈念看了看这个新布局,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好像也行。念念不忘可以看到你的琴,也可以看到林暮的衣服。”
林暮点了点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
沈念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说的。”
“哪本书?”
“……不记得了。”
沈念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已经跑去拿彩笔了。她蹲在茶几前,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三个角上分别画了三个东西——一个圆圆的熊头,一件方方的衣服,一个长条形的琴。画完之后她把纸贴在了沙发后面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贝贝公约,”她宣布,“第一条:念念不忘、蓝衣服、小夜,在沙发上平等。谁也不许压谁。第二条:谁违反了公约,谁就要请所有人吃冰淇淋。第三条:冰淇淋的口味由没违反的人选。”
她转头看向沈渡:“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沈渡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没切完的芒果,看了那幅画两秒钟。
“公约需要所有人签字。”他说。
沈念恍然大悟,跑回房间拿出三张便利贴,在每个三角形角上贴了一张,让沈念自己、林暮、林鸢分别在自己的便利贴上画了签名——沈念画了一颗草莓,林暮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林”字,林鸢画了一朵鸢尾花。
三个签名,歪歪扭扭地贴在三角形三个角上,像三只小小的、笨拙的蝴蝶。
阿贝贝公约,正式生效。
当天晚上,林暮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和念儿一起搬了熊。熊很重。念儿很用力。以后不要把衣服放在熊旁边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鸢尾花画得很好看。”
林鸢没有日记本。她坐在床上,抱着小夜,用指尖在琴盒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画完又擦了,擦了又画。反反复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确认什么呢。也许是在确认——这个家里,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不是施舍的,不是被挤压的,不是“顺便”的。而是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和其他位置平等的三角形的一个角。
那天晚上,沈渡去查看孩子们有没有盖好被子的时候,发现三只阿贝贝的摆放又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念念不忘不知道被谁往左挪了半厘米,更靠近林暮的T恤了。林暮的T恤不知道被谁往右挪了半厘米,更靠近念念不忘了。小夜不知道被谁挪到了念念不忘的正对面,琴头微微朝着熊的方向,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说晚安。
三个阿贝贝,经过了白天的战争、谈判、公约签署之后,在夜晚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和解。它们靠得更近了,不是挤在一起,而是彼此知道对方在那里——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你一臂之内。
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幅贴在墙上的“阿贝贝公约”。便利贴的胶已经有点翘边了,三角形的三个角微微卷起,像三只正在招手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