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青端着药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狄冉又闭上了眼,蜷缩在沙发上呼吸浅浅。杯子被放在茶几桌上,李宥青不厌其烦地叫醒狄冉,直到狄冉睁开眼,李宥青就在旁边,“起来把药喝了,待会儿回房间睡觉。”
盛着药的杯子端到眼前,棕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不好闻的气息,狄冉皱起眉,“我不喝。”
最后李宥青几乎是哄小朋友似的哄着狄冉把药喝下去,狄冉苦着脸压下舌间那股残存的甘苦的诡异味道,李宥青给她拿了新的牙刷和牙杯。
事情都弄完,狄冉推开出租屋里另外一间房间的门,显而易见这是江映的房间,干净整洁,新换的床单被罩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李宥青待在门口,“睡吧。记得和你班主任请假去医院。”
他要不说狄冉差点忘了校医是怎么说的,她当下不关心这个,“江阿姨的房间,我睡在这儿她知道吗?”
毕竟不是谁都会同意自己的房间被其他人进入的,更别说借住了。
李宥青点点头,“她知道。床头柜上面有灯开关,其他你看着用。”
原来那时候他是在和江阿姨打电话。
他带上门,狄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借住在之前的假想敌家里。
房间的隔音不好,她能听见卫生间花洒淋浴的声音,头又开始晕了,她闭上眼。
好像睡着了,好像又没有,她听见花洒停下的声音,听见灯光熄灭开门关门声,一切变得安静。那一杯药似乎溢回喉间,狄冉拧着眉坐起,吞咽的动作都费劲。
腹部猛地收紧,狄冉倏地捂住嘴,死死拦住那股呕吐的感觉伸手打开床头灯,下床穿鞋拉开门冲进卫生间,松开手对着厕所吐出来。
药效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统统吐了出来,再加上狄冉晚上没吃东西,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拿洗漱杯漱完口,头也开始剧痛,狄冉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按着头,眼泪都被逼出来,太难受了。
“狄冉?”不知道是不是动静太大吵醒了李宥青,他的眉心几乎不可察地皱起,“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嘴巴里全是涩味,狄冉摇了摇头。她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讨厌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讨厌看见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担架,她讨厌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李宥青拿她这副倔样没办法,他扶狄冉起来,“我煮点东西给你吃。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
狄冉的眼都通红,她哑着嗓子带着病弱时独有的委屈,“哥哥。我头好痛,我睡不着。我好难受。”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李宥青一时慌乱,拿纸巾拭去狄冉的泪,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反复说没事,“待会儿吃完东西我陪着你好吗?”
狄冉小声呜咽,李宥青只能重新打开灯,把狄冉放在沙发上。开火下了碗面,铺上青菜和水煮蛋端到桌上,狄冉胃口还是不好,吃了几口面饱腹后就放下了筷子。
李宥青守在狄冉床边,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狄冉死死抓住。昏黄的床头灯下,狄冉睡得并不安稳,刚刚哭的太凶,她的眼皮和鼻头都泛着红。
嘴里不断呓语,直到她不再说话,耳边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李宥青小心翼翼的想要松开狄冉抓住衣角的那只手,只是稍微动作,狄冉的眉心即刻蹙成一团,他只好再等等。
被子一角被掀开,狄冉的手臂露在外面,李宥青伸手动作很轻将狄冉的手掖进被子里。只是动作再轻,狄冉还是被惊醒了。
她的眼皮太沉了,意识也不清醒,床边的模糊人影她总觉得熟悉。有谁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哄她照顾她呢。
肩膀被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她入睡,狄冉鼻间蓦地一酸,她握住搭在床边的手。
李宥青想要抽出手,却听见狄冉很小却清晰的声音,“妈妈。”
李宥青与睁开眼的狄冉对视,像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笑,“狄冉。你还分得清我是谁吗?”
狄冉才清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想说点转移话题的事情,“哥哥,明天你陪我去医院。”
李宥青耐着性子,“我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就请假呀。”狄冉垂下眼皮,“陪陪我也不行吗?”
这次狄冉是真的听见了李宥青无可奈何的叹气声,还有他的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