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青没说话,狄冉还以为他在想拒绝的说辞,她偏头有些不满地看向李宥青。
我都主动开口帮你忙了,你竟然不领情?
李宥青依旧没说话,他忽然探身靠近,捏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狄冉肩头的飞蛾,从桌上抽了几张纸保住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起身去洗手。
狄冉不适地动动肩膀,似乎飞蛾还停在肩头,她讨厌飞虫,这种感觉让她很膈应。
“李宥青,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走了。”狄冉倚在厨房门口,李宥青正擦尽手上的水珠,他抬眼,“你不怕惹祸上身?”
狄冉肩膀一颤笑出声,带着无所畏惧的底气,仿佛在回答最简单的问题,“我有钱呀哥哥。”
过了会儿李宥青淡淡开口,“不用。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听到回答狄冉转身浅浅翻了个白眼,“没劲。”
李宥青送狄冉到楼下,她挥挥手说不用送了,一辆黑色宾利靠在路边,亮着双闪格外显眼,车窗缓缓摇下,主驾驶位置上的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上,冲狄冉抬下巴,“走吧妹妹。”
男人看起来称不上正经,李宥青喊了声狄冉,狄冉回头,“干嘛?”
车上的男人这才注意到狄冉身后还有个男生,他低头回了条消息。
“他是你认识的人?”李宥青这样说。
狄冉无语,“我会让陌生人来接我吗?”
李宥青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注意安全转身上楼。狄冉拉开后排车门进去坐下,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狄冉,她侧头看着窗外,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人。
“去找你姐?”男人问。
这人是她一个姐姐的新男友,之前他们见过几次。窗外夜色浓稠,这种地方连路灯都舍不得多装几个,她点头,“走吧。”
“妹妹,刚刚那小子是你男朋友?”看十几岁的小孩谈恋爱是最有意思的,男人话语里含着一丝笑意。
狄冉身边大多是比她大的,一个人喊妹妹一群人跟着喊,听起来显得熟悉亲昵。她无奈叹气,“我像会早恋的人吗?”
男人笑出声,“你姐上次告诉我和你分手的男孩都会哭着来找你求和。”
狄冉只是勾唇没再接话。这场聊天点到为止,男人继续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也不忘给谁发消息。
点开的语音是其他女孩的声音,狄冉装作听不见,玩起了消消乐。她那个姐姐也干过类似的事儿,她当时特别惊讶地说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姐姐笑着靠进了身边的男人怀里,酒杯里掀起阵阵涟漪,“妹妹,谈恋爱对我们来说,都只是好玩而已,不要那么纯情知不知道。”
姐姐好像把她也划进了“我们”里,狄冉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没说话笑笑,她身边大部分人似乎都觉得,为一段短暂的恋爱关系付出感情是愚蠢无比的事情。
或许吧。
消消乐玩了没多久手机电量即将告罄,她索性关机。
“你先下去吧,我停个车。”男人说。
狄冉推开车门下车,姐姐家里灯火通明,一楼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在玩德州,旁边堆着酒瓶,烟灰缸里还有没摁灭的零星火光。
热闹又吵闹。狄冉早就习惯,她找她姐拿了根数据线充电,姐姐这回身边没其他男人,笑着问要不要一起玩。
狄冉摇头,她德州玩得很烂,上场就是给人送钱。
“曼宁,我想睡觉了。”
曼宁掸掸烟灰,“房间收拾过了,去吧。”
没多久曼宁的男友上来了,就是接狄冉的那位。上楼之前她听见曼宁娇嗔抱怨说来的慢死了,男人笑说帮你赢回来。好像热恋期的情侣,又好像大家都心知肚明。
锁上房门,那些喧嚣隔绝在门外,她是真的有点累,点开列表的红点还没来得及回,就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时不时惊醒,中途醒来嗓子干到刺痛起床接水,凌晨四点,客厅里他们还在玩。
其中有人问是不是吵醒你了,狄冉摇头转身回去接着睡,不过他们声音刻意地压低,打完最后一把他们也要散场了。
狄冉是早上七点离开的,她给曼宁发了条消息,带上门离开。
早上七点,路上大多是散步的老人或是晨跑锻炼的人。狄冉打开导航,找了家最近的花店,店家还在收拾刚刚到的鲜花,就有人站在门口问,“老板,有眼线百合吗?”
老板站起身,“有的有的。只不过要等一会儿哦。”
“好。”
花包好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狄冉抱着花站在路边随手打了辆车,目的地是墓园。
她现在才看微信,赵瑞给她发两条语音,一通未接电话,内容大概是工作忙,没办法回来,自己多和江阿姨沟通,向李宥青有关学习方面取取经。最后还有一笔待收款的转账。
赵瑞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狄冉面无表情地收完转账拉黑赵瑞。
抵达目的地,狄冉在门卫处签字,门卫大爷眯着眼总觉得这女孩眼熟,“小妹,没和家里人一起来啊?”
“我来看我妈妈。”狄冉抱着花往里走。门卫想起来了,这姑娘他有印象,每年她基本都是独自来这里,偶尔身边会有一个男人,但有时候长相还不一样,估计不是爸爸就是家里其他人。
也有其他人在祭拜自己的亲人,狄冉弯下腰,将还沾着水珠的百合放在碑前。照片上的女人还很年轻,她笑意盎然,和之前来看她没有两样。
“妈妈。爸爸今年又没来,他总说自己忙,”狄冉垂眼看着照片,“他永远都这么忙。忙到还可以带其他的女人进门。”
自从狄明雅去世以后,狄冉和赵瑞就处在一种微妙关系里。最初那段时间赵瑞扮演着好父亲的角色,她也渐渐从阴霾里走出,一切转变都发生在那次夏令营。
因为身体原因,为期两个月的夏令营她只待了半个月,她定了从纽约回国的机票没告诉任何人。提着行李箱推开门,家里弥漫着古怪气息。餐桌上的烛光泪流到底,中央有一束很大的红玫瑰,像有情人之间的约会。
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能接受,男女粗重的喘息从房间里传出来,狄冉站在门口猛推开门,女人发出尖叫,赵瑞手忙脚乱套上裤子让她滚,她当时说了什么,赵瑞的掌心狠狠落在脸上,那是赵瑞第一次动手打她。
“恶心。”就算在妈妈面前她也丝毫不遮掩。
狄冉之后租了套房搬出去住,赵瑞不再伪装好爸爸的模样,直到家庭第三人出现在餐桌上一起吃饭都变得寻常。
她想赵瑞可能跟她妈妈一起死了,现在的赵瑞只是被精虫占据了大脑的下等货色。
狄冉叨叨絮絮地说了半个小时,“妈妈,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随着起身动作,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从狄冉的肩头振翅飞远,狄冉没注意,她打车离开墓园。
谈析还在问她去不去香港,狄冉说不去,最近有点事。
他回了个好。
狄冉才发现李宥青也给她发了消息,时间是昨晚十点,大概是她从出租屋离开后半个小时。
Ouy:注意安全。
她觉得李宥青也挺有意思的,一副不想招惹她的模样,偶尔却也会装作哥哥口吻来关心。想起他说要搬出去,狄冉记起自己在市中心那套租房,她还不想呆在家里和江映大眼瞪小眼,虽说江映也挺好的,但很尴尬。
她联系家政阿姨上门去收拾,司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坐在后排的女生出声,“师傅,我改个目的地能先送我过去吗,我加钱。”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曼宁家楼下,指纹解锁推开门,窗帘依然紧闭不透光,客厅空无一人。把刚刚在楼下买的咖啡放在桌上,楼梯口发出动静。
曼宁光着腿踩下楼,宽大领口斜到一边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她打了个哈欠,“冉冉,怎么起这么早,今天几号来着?”
中午十二点,也不算很早了。
脑子里想了半天才慢慢清醒过来,曼宁是唯一知道狄明雅祭日的人,她顺手摸摸狄冉的头,拿起桌上的冰美式插入吸管,搅动着最底层的冰块,“去看过姑姑了?”
“嗯。”狄冉乖乖点头,“曼宁,你能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