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先别说话了，再喝一口吧。”

施浓又喂了他一口可乐，于淼乖乖咽了，然后她扶着他慢慢坐直身体，把可乐放到他手里，“你自己再喝点？”

于淼摇了摇头，“我没事了，谢谢。”

施浓点点头，看向他。

于淼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惨白的脸色红润了些，嘴唇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你经常这样吗？”施浓忍不住问。

“还好吧。”

于淼没什么力气地笑了下，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施浓又问:“你早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

“昨晚呢？”

“……忘了。”

施浓叹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你这样可不行啊。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啊。再这样下去，早晚把自己耗死。”

于淼低着头，没说话。

“你坐这别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听到这话，于淼抬起头，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了，就看见施浓已经站起来跑远了。

她赤脚踩在沙滩上，跑得飞快，没多久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等施浓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手里已经拎上了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面有饭团、面包、牛奶，还有几包糖。

她向他这边跑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施浓很快就跑到了于淼的身边，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自己也在沙子上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她没说话，只是把袋子往于淼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赶紧吃。

于淼看了她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剥开包装纸，慢慢吃了起来。施浓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把吸管插好，放在他手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一个看。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没有人说话，但也不尴尬。

于淼吃完饭团，又喝了几口牛奶，然后他把盒子放下，忽然开口道:“施小姐。”

“嗯？”

“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施浓偏头看着他，于淼也在看她，目光很认真。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施浓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的海面，淡淡道：“是啊，我确实变了，但你一点也没变。”

还是做着同样的工作，还是跟在凌云灏的身边，任劳任怨。

她转过头，看向于淼，认真道:“于淼，你现在这个工作这么累，事还多，领导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吃饭也不规律，都快把身体搞垮了……”

“你就没有想过换个工作吗？”

于淼半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里有一艘白色的游艇在缓缓移动。

“施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凌家对我有恩。”他的声音很轻，“我妈的手术费，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凌家出的。没有他们，我不可能读完高中，也不可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有今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施浓听着这些话，一句也没有反驳。

这些她都知道，凌家确实对他有恩，可是——

“你说的今天……”

于淼看着她。

施浓顿了顿，继续道:“或许在外人眼里，你从一个县城穷小子走到现在，已经很成功了。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开心吗？”

于淼愣了下。

施浓没有等他回答，又问了一句。

“于淼，你帮凌家赚了多少钱了？”

于淼没说话。

施浓也没想他回答，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你算没算过，但我知道你的能力一向出众。你在凌氏四年，怎么着也给凌氏创造了上亿的收入了吧？”

于淼垂下眼眸，依旧沉默。

施浓看了眼他，继续道:“凌家当年出的钱，加上你从初中到大学的所有费用，加上你妈的手术费，这些能有多少钱？就算真的很多，那你这些年给凌氏赚的钱也早已经把这些都还上了吧。即便如此，你还觉得你欠他们的吗？”

“施小姐。”

于淼的声音有点紧，“不是这样算的，报恩不是算账。”

“那报恩是什么？”

施浓迎着他的目光，“是把你的一辈子都搭进去，用你的一生来偿还？是把你自己低到尘埃里，言听计从，逆来顺受，哪怕他们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在所不辞？还是不顾自己的梦想和爱好，不惜糟蹋自己的身体，就像行尸走肉，只为了恩人而活？”

于淼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施浓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应该是这样的。报恩没有错，但报恩也应该有边界和底线。而且报恩的方式有很多，不是只有听话、顺从，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为了报恩甚至不惜绑定自己的一生，才不算忘恩负义。”

于淼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施浓的脸上。

施浓也看着他，眼神认真道:“于淼，你把自己困住了。你把自己困在凌家的恩情当中，你过于看重凌家，却从来没有想过——”

“你能走到今天，不单单是因为凌家，还因为你自己。”

“是你的努力、拼搏、奋斗，把你带到了今天。如果没有你的付出与努力，你觉得仅凭凌家的资助，你能走到今天吗？”

“除了凌家，你应该感谢的人还有你自己啊。”

“……”

听完施浓的话，于淼愣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

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我自己？”他愣愣道。

“对，你自己。你为凌家做了那么多，也对你自己好点吧，你对自己实在太差了。”

“……”

听到这话，于淼的表情怔怔的，半天没有说话。

施浓也没有再说话，留给他足够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她不知道她的话对于淼会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于淼会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改变，但她相信，她的话，他一定是听进去了。

能听进去就好，虽说于淼不可能听了她的话立马就醒悟，愿意离开凌氏，从此不再陷入恩情，可以为了自己而活，但至少这些在他心里埋了个小小的种子。

至于这个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她不知道。

但她有的是时间。

反正这任务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那就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