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颜文芷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这份手上谈成的大单给她增加了不少压力，她迟迟找不到好的借口，满脸的忧心忡忡。

前脚刚踏进办公室，正在打印资料的潘子一眼注意到了她：“小颜，你怎么才回来？柳总刚来过，看你没在又走了，”很快，潘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跟那个张总谈得怎样了？不顺利吗？”

颜文芷站在原地僵了几秒，紧接着瞟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勉强笑了笑：“还好，我先去柳总那儿看看。”话还未落便又转身出去了。

阳阳朝潘子挤眉弄眼，小声道：“虽说我没怎么见过那个张总，不过据立尚那边的人讲，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对下属极其严格苛刻，做事儿只看成绩，你想，就我们现在这一去不复返的业绩，小颜怎么可能顺利？你不也看到了她刚刚那副表情，蔫儿了吧唧的，肯定是被打击了。”

潘子：“也是她倒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阳阳：“难怪要跑路了。”

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前，颜文芷犹豫再三伸手轻轻敲响了门，里面却迟迟不见动静，她趁机不断训练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尽可能笑得自然一些，她嘴角扯出一条弯弯的弧线，一个标准的微笑脸立刻在脸上呈现，突然，门开了，柳长卿看着眼前正在傻笑的颜文芷，疑惑道：“谈成了？”

颜文芷尽力保持着笑意，递上文件夹：“谈成了。”

蓝色的文件夹，瞬间让柳长卿心里一紧，顿感大事不妙，这份合同岂是颜文芷能拍板决定的？她在心里暗斥了一句，这傻孩子！

接着，咬着牙将文件夹猛地一拽，打开封皮前又抬眼瞅了瞅颜文芷那张傻乎乎的笑脸，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刚一低头“商铺租赁合同”的标题，刺激得她火气直往上蹿，差点儿就要忍不住口吐芬芳，可谁让对面的人是颜文芷，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翻动纸张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许多，刺耳的哗啦声都令人担心纸张能不能承受得住。

颜文芷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翻动纸张的手，敢怒不敢言。

“A等级”、“黄金铺位”的字眼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柳长卿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颜文芷，继续往后翻，又出现了“营销活动优先选择权”、活动补贴等最优福利，且每一个都盖了立尚鲜红的章印，简直不可思议，她嘴巴张了张，眼睛鼓得老大：“真的假的？”

颜文芷担心她继续追问，于是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总之任务完成了。”话落便拔腿就跑。

柳长卿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此刻是幻觉还是现实，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也没能缓过来。

许久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柳长卿给张觉旻打去了电话，她急需确认合同真假。

“柳总，是看过合同了？”

张觉旻一上来就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既开心又有点儿恼火，自己这么费劲儿巴拉也没谈成的事儿，这张觉旻是有病吗？

“你不是说你没办法吗？”

“柳总啊，你可别误会，这事儿可不是我办的，我还没那么大权利。”

果然事有蹊跷，柳长卿瞳孔微缩，神经骤然绷紧：“那是谁办的？”

张觉旻陷入了沉默，到他这个位置，说话做事都得格外小心，尤其涉及到上级隐私，有些事看到了也得当没看到，不该说的更是得只字不提，更何况陶总跟那个颜文芷到底什么关系，他也没弄明白，乱传八卦，一不小心就会引祸上身。他支吾着：“你，拿到结果就好，总之，那个颜文芷是遇到贵人了。其他，我也不清楚。”

“贵人？男的女的？”

“哎，你就别问了，捡了便宜可记得千万别声张。没其他事的话，就先这样，挂了啊。”

柳长卿回想起刚才颜文芷的言行举止，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她也懒得闷头瞎猜，起身径直去了渠道部。

端坐在办公桌前的颜文芷，紧盯着眼前空白的PPT页面，心思游走在陶心屹以及晚上的饭局间，陶心屹的纠缠于她而言很危险，她清楚自己那道脆弱的防线是多么不堪一击，若一不小心再陷入一次，那就只能怪自己蠢了。

她刻意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陶心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以及那句无比深情的“我心里只有你”，紧接着，就是那句格外坚定的“闺蜜”，两个画面反复切换比对，后背不禁冷汗直冒，她发现两个画面中的陶心屹给人感觉都很真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完全都是假？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她猛打了个激灵，头条件反射般直接转向身后。迎在面前的是黑衬衫，再到敞开着的第一颗扣子，修长的脖颈，最后视线落在那张平静的瓜子脸上，柳长卿挑了挑眉：“发什么呆？”接着又拍了一下颜文芷的肩膀，“你来一下，我们谈谈。”

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事，颜文芷双手撑在桌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接着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拖着脚步跟了上去，那状态仿佛将赴刑场，脸上有股任人鱼肉的坦然之气。

潘子立即转头跟阳阳使了个眼色，阳阳盯着颜文芷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看向潘子，尽力将声音压低，直到发出气声：“看来柳总又要给她做思想工作。”

柳长卿缓步在前，颜文芷特意跟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她无数次萌生悄悄溜走的心思，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背影，像是在寻找契机一般，柳长卿背挺得很直，整个人身姿挺拔，倒有几分陶心屹的影子，就是步伐更轻快了点儿，等等，柳长卿和陶心屹？她突然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脑海中立即联想到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这两个词，不同的是，柳长卿更外放，而陶心屹显然隐藏得更深......

不知不觉就到了柳长卿的办公室，她想也没想就跟着走了进去，柳长卿回过头，表情中带着一丝讶然，不过很快她就不动声色地敛起异样，径直走向门口，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时，颜文芷的意识又被强行拉回到了眼前的困境。紧接着，她在内心焦急地反复推演着各种答案的可能性，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与柳长卿的界限。

“你今天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而且完成得非常漂亮。”

柳长卿直接大夸特夸起来，此刻她看似心情大好，整个人热情高涨，她轻盈地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颜文芷勉强陪着笑，可眼里的思虑根本藏不住。柳长卿往沙发上一靠，偏着头目光在颜文芷的脸上细细打量着，手指下意识地一下一下按着沙发扶手，忽然，她目光中多了份审视：“不开心吗？”

颜文芷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装了个寂寞。于是脸上肌肉瞬间松弛，眨巴了一下眼睛，环顾起了四周，视线再次回到柳长卿身上时，她的脸上突然流露出几分拘谨：“在这里我们只谈公事，我跟你也只有公事。”

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柳长卿面色一沉，轻轻叹了叹气，随即又转头笑了笑：“我们这不就是在谈公事吗？”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