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感谢朋友对我的认可。”陆小凤笑够了,认真看着她道:“但江湖中的水既深又浑。林姑娘。”
他停顿片刻,目光凝望着已经融入夜色的苏州城:“——这江湖中,能越过我的保护,杀死葫芦九的人太多了。”
“……”
苏山行挫败地再次以手支颐。
陆小凤戳了戳她的肩膀,问道:“要是一直没有进展,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守株待兔’?”
“不然呢?”苏山行有气无力道,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缓缓扭头看向他:“说不定是‘刻舟求剑’呢?”
“噗……”
苏山行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爱笑,也很爱笑出声。以至于在这不敢张声的夜里,他一次次憋笑,又一次次憋不住笑。
“算了。”她叹了口气:“你说我们今晚还能等到小鬼吗?”
陆小凤摇摇头,指了指悬挂中天的月:“都这个点了,鬼门关也该关了。”
苏山行迷茫道:“不该是卯时关吗?”
问完,才发现陆小凤正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陆小凤一边摇头,一边道:“我发现我受了大委屈!”
“什么委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你之前说遇上我会把正事搞忘。”又指了指她:“可分明你自己也会扯些有的没的!”
苏山行摇头,老神在在道:“与朋友聊天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正事!”
说罢,她拂了拂手:“要是等不来这些小鬼,我还知道一个可能有鬼的地方。”
陆小凤了然地看向她,确认道:“这些鬼你还没解决,就要去招惹新的鬼?”
“不然呢?总得看看这鬼是善是恶。”说罢,她一拍陆小凤肩膀:“走吧!陆天师。”话音未落,纵身一跃,往酒肆方向去。
……
鬼已经回冥府了。
他们来晚了。
二人脸色铁青地看着鬼活动过的迹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他们的皮肤还残存余温,显然刚遇害不久;个个嘴唇青乌,很明显,夺走他们生命的是一种烈性毒药。
地上三三两两散落着糖炒栗子。
“这是……”
陆小凤蹲下身,隔着油纸捡起一枚栗子,仔细观察着,又小心翼翼地放在鼻端嗅了嗅。倏尔,他面色大变,将栗子放回地上,疾站起身。
“真是好歹毒的心!”他骂道。
骂完才发现,自刚才起,身旁的人就一直没动静。他疑惑看去,却见苏山行紧抿双唇,身体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你还好吧?”他关切道。
“我很好。”
几乎下一瞬,他便得到了回答。可他神情却愈发凝重。
苏山行深呼吸几口,竭力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
良久,“陆小凤。”她开口了。
“怎么了?”陆小凤看向她。
苏山行与他对视。
陆小凤忽然怔住。此时他才发现,这姑娘这双眸子的烟波下,原来酝酿着一场滔天烈焰。
这个发现把他吓了一跳。
那团火说话了。
“——为什么朝廷官兵把守的苏州城,却有人能悄无声息地犯下如此重案?”
陆小凤嗫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山行迷茫着、等待着。她等来一缕无声的夜风。
……
“呼……”不知过了多久,苏山行长舒一口气。
“走吧。”她说着,目光看向旁边一片便于藏匿的屋檐。
“就这么走了?”陆小凤自是不信。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在多日前,就听过有人在此地叫卖了吗?”苏山行轻声问道。
陆小凤正欲点头,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时间毛骨悚然。
他们撞见的,大概率不是第一批受害者。
……那之前的受害者呢?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是谁处理了他们,他们又最终去了哪里?
屋檐下多了两个人。
黎明悄然而至,跛脚老翁推着推车走过小巷。
“——死人了!死人了!”绝望的悲鸣打破此地的寂静。
看着一边大喊,一边逃跑的老翁,檐下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迷茫。
——难道真的是如此巧合,他们刚好撞见那凶手头一遭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