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逢隽又凭什么亲她?
圣上赐婚又如何?她还道逢隽这厮有名无份呢!
意识到自己此刻处境的下一秒,施黛剧烈挣扎了起来。
原以为眼前这人会看在她们此刻身处宫墙之中,皇后眼线众多而见好就收,却不料逢隽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发缝之中,霎时间,她一头青丝长发如瀑四散开来。
逢隽并未有松开她的意向,反而略施惩戒般轻咬她的下唇。
察觉她因为抗拒而细微颤抖的身体反应,动作一顿,随即,抬手动作轻柔捧住她的脸颊,在她耳畔轻声道了句什么话。
很轻,很短促,就几个字。
施黛整个人大脑缺氧,视线模糊不清,目光四处游荡却也落不出任何焦距来,自然也没听清逢隽说的这句话。
她暂且将那当成挑衅。
还不等她彻底回神,逢隽的身体再次贴了上来。
这一回,逢隽扣住施黛后脑勺的动作明显轻柔温和了不少,但对方贴近她面部的动作太熟悉太窒息,施黛看得险些两眼昏花晕过去。
可施黛又怎会再给他变本加厉的机会?
这一次她手指主动搭上对方宽阔的肩膀,指尖默默攥紧他的衣袖,脑袋扬起,朝他那边凑近,鼻息交错间,她将自己的唇怼了上去,牙齿使劲用力反咬了回去。
血腥味迅速在两人唇齿之间弥漫开来,吃痛的低呼声近在咫尺,但施黛并未心软放过他。
她松开攀附住逢隽肩颈的手,松了嘴,往后退去前,猛然往逢隽那双金丝镶边的乌鞋上狠狠踏了几脚。
满意地将逢隽吃痛却又奈何不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施黛转过身去,准备出门再去寻床被褥来。
长发倾泻而下,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半空中画出恰到好处的优美弧度。
便也是在这时,施黛懵懂抬眸对上了一双满是惊惶愕然的眼。
啪嗒!
方才跟逢隽那般激烈挣扎反抗,施黛攥在手心里的这金步摇都未曾脱手,如今她顷刻间将前因后果理清楚,大脑空白了一瞬。
原来逢隽忽然反常是在同她作那相敬如宾的戏码。
施黛将视线落在门边,此刻屋舍房门大开,一名面容青涩的年轻宫女踌躇停驻在门边,将她刚刚狠狠踩塌逢隽乌鞋时的不雅行为尽收眼底。
也不知道这宫女在这门边出现了多久,她竟毫无所觉地任由对方光明正大看了他们二人不知多久的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相敬如宾演得不知如何,但白日宣淫是真的洗不清了。
施黛回首,用着询问的目光看了逢隽一眼。
逢隽半靠在塌边,一手托腮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抚摸着方才被她咬破的下唇。
见她看来,逢隽轻轻挑眉,没有半句责怪与解释,手指细细抚摸下唇伤口的动作像是在暗示她,控诉她,方才不明真相就那样对待他是一种伤害。
眼神极其委屈,仿佛她是什么将他吃干抹净后提起裤子就走人的薄情渣女,过错和责任都是她一个人的。
“见过世子,世子妃,无意打搅二位雅兴,还请世子世子妃恕罪!”小宫女见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赶紧低头认错,请求饶恕。
小宫女微微颔首,低下头来恭敬敬对他们说:“皇后娘娘听闻这边的屋舍陈设较差,特差遣奴婢来请世子和世子妃移步更舒适的厢房住下。”
“本世子倒是觉得此处,甚好。”逢隽一字一顿强调着。
小宫女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能在这深宫中办差,还能安然无恙干到如今,已是十分不易,见逢隽这样说,一下就慌了神儿。
“世子爷恕罪,娘娘也是担心二位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住在这等偏僻厢房,会引得二位心中不满罢了。”
“偏僻好啊,偏僻人少,还安静。”逢隽。微微一笑,可但凡仔细瞧上那样一眼,便能判断出他此刻眼中毫无笑意。
“就是不知道这隔音如何,床榻质量如何。”
“奴婢不知,还请世子殿下恕罪!”小宫女被吓得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动不动就跪,本世子是洪水猛兽吗?”逢隽笑眯眯地说。
“怎么不是呢?”施黛突然出声。
见逢隽不明所以抬眼望向她,施黛不动声色回敬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温声道:“她既非皇后心腹,亦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针对她又有何益呢?”
“在那坊间游历十余载,便只学会忍气吞声来自保?”施黛只听见逢隽这样意味不明问道。
见施黛不予回复,逢隽便又连名带姓唤她。
“是这样吗?施黛。”
“世子以为我该如何?”施黛冷笑出声。
她字字句句如同泣血,直指要害:“世人皆以为我进出青楼,便认定我早已不清白,染了这等事关女子清白的污名,出行便只能任人指点。”
“不是无以辩驳,是偏见之人太多,纵使我再巧舌如簧,也难抵这众口悠悠指摘下的滔天罪行罢?若真要一一与这些人辩驳沾边,才是真的沾染了污名罢!”
“我知晓你乃清白之躯。”逢隽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纵使不清白,我亦会娶你进逢府。”
说罢,他转头看向她,似乎还想安抚性地说些什么,却只对上她一双秋水桃花眸中,盈盈坠泪欲落未落,又饱含恨意瞪向他的一幕。
逢隽心口一颤,垂首敛眸,难得放低姿态,低声叹道:“方才逾矩,莫要介怀。”
方才缠吻时那难舍难分,难以挣脱,还被对方完全掌控的感觉还未彻底散去,施黛心头存了恼怒之气,听闻这话更是羞愤难当,轻启唇齿,厉声骂道:“惺惺作态,伪君子!”
“世子若实在不舍,自行住下便是,容施黛先行告退,去住那皇后娘娘精心安排的大厢房。”
说着,施黛走到那垂着脑袋装聋的大宫女跟前,语气尚存几分争执后情绪未彻底消散的冷硬:“引路罢。”
宫女不敢多言,踏着小步缓缓走在前头引路。
施黛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无视阴魂不散般幽然跟上的逢隽,就差翻个白眼以示自己当前对他极度不待见的态度了。
绕过荷花塘,她们被引着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宫殿——皇后所住的鸾凤殿。
施黛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初见时戚弦月手执狼毫笔作势要将红墨点在她额间那幕还历历在目,此刻旧情旧景重现,她难免心生畏惧胆怯。
但还是试探着轻声询问:“宫娥姐姐可是带错了路?此处可是那鸾凤殿,是当今皇后居所。”
宫女回身朝她轻轻颔首:“贵人说笑了,此处是去偏殿的必经之路。”
逢隽正得圣上盛宠,戚弦月身为东宫之主,自然也不会允许外头有她怠慢武安侯世子的传言流出。
这回为了展示自己的重视,戚弦月直接命人将她们带到鸾凤殿的偏殿住下。
“这偏殿可是只有一床被褥?”施黛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一件事情。
“奴婢不知,尚嬷嬷正领几名宫娥收拾屋子,具体事宜待到二位移步偏殿时可以询问尚嬷嬷。”
见这宫娥一问三不知,只管明哲保身,施黛也不再白费力气妄图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再往身后看去时,逢隽已经不紧不慢跟在了她身后几尺的距离之外,转头便可与其对视。
以着作戏之名被夺走了初吻,如今还要跟逢隽这等心思不纯之人同床共枕,实属压抑难熬。
施黛实在不想再遂了逢隽的意。
于是,待进到了偏殿,施黛直奔那带着一群宫娥准备离开的尚嬷嬷,语气不容置疑:“床单上可有两床被褥?若没有,便再寻床被褥来。”
进了两趟宫,施黛也学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义正言辞补充了一句:“这是世子的命令。”
尚嬷嬷却道:“世子。”
“此乃世子之意。”施黛以为尚嬷嬷是不信她一面之词,板着脸一本正经。
“你且先带她们下去吧。”逢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一手宣誓主权般轻轻搭上她的肩,一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示意尚嬷嬷离开。
“人多眼杂,你想干什么?”逢隽低头凑到她耳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问,“相敬如宾的戏码还没演完,便想演那夫妻不睦分床睡的戏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