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二班的女生皱起了眉头。
“打扫卫生的时候把东西收拾起来很正常,你不也说可能是自己忘了,这个样子至于吗?”
“所以我说嘛。”
楚念薇把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有些事情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反应过度的问题。画具箱找到了,东西一样没少,但她哭得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宿舍里其他人就成了她受委屈的罪人,好像我们没有帮她找似的。”
这番话被她处理得很巧妙,她没有直说林幼故意冤枉别人,但用“反应过度”暗示了林幼在小题大做。
她没有说南曦慈做得不对,但用“审人”让南曦慈听起来像在仗势欺人。
她没有说自己是受害者,但暗示自己受到了委屈。
楚念薇从小到大在人情世故里泡出来的本事,在这种场合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也太……”
美术学专业的女生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句合适的评价。
“太敏感了吧?”
楚念薇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形容词都更有力量。
设计二班的女生夹了一筷子菜,若有所思地说。
“那她平时在宿舍里也这样吗?动不动就哭?”
“平时倒还好。”
楚念薇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挺安静的,不怎么主动说话。但你们也看到了,她那种类型的女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软软的,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特别乖,一开口又特别容易让人觉得需要保护。南曦慈对她好,那个体院的叶绥也对她好,后来连我们宿舍的江冷都开始帮她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们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能力?我不行,我学不会。”
楚念薇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我调侃,但配上前面所有的铺垫,“我不行我学不会”这句话听在设计二班女生耳朵里,意思就变成了:林幼擅长装可怜博同情,而楚念薇是那个不屑于演戏的老实人。
王美琳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
“不过话说回来。”
楚念薇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收了尾。
“人家有本事让人心疼,也是人家的长处。咱们没有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靠自己呗。”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端起餐盘,王美琳和两个外班女生也跟着起身。
四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去,食堂里的喧嚣渐渐盖过了刚才那张桌上发生的一切。
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混合着碗筷碰撞声、学生们的交谈声和打饭窗口阿姨的大嗓门,把那些窃窃私语裹挟进了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里。
楚念薇走出食堂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她在购物中心买到限量款时才会有的满足感。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的效果不会立竿见影,谣言从来不是一颗炸弹,而是一把种子。
今天她在两个外班女生的心里各撒了一把,她们回宿舍之后会跟自己的舍友聊起这件事,舍友又会跟别的班的朋友聊起。
用不了一周,“林幼装可怜博同情”这个印象就会在设计系和美术学专业的圈子里慢慢散开,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不会立刻染黑整杯水,但会一丝一丝地渗透,直到再也没办法把它和清水完全分开。
走到食堂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门口贴着一张新生画展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三幅获奖作品的缩略图。
林幼的作品在左下角,印刷的颜色比原画偏冷了一点,海平面上的玫瑰色天光被印成了偏紫的灰色,但那一层一层铺上去的蓝色还在,隔着劣质的铜版纸也能看出画它的人花了多少耐心。
楚念薇看着那张缩略图,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关掉了艺术学院公众号的推送页面,然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食堂门外的夜色里。
502宿舍里,林幼正坐在书桌前修改迎新晚会的海报设计稿,马克笔在纸上轻轻摩擦,留下一道道粗细不一的钴蓝色线条,她对食堂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窗外梧桐道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