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得着。”
“低血糖合并体位性低血压,在高温暴晒环境下连续站立四个小时,最严重的后果可以导致二次晕厥、跌伤甚至热射病。你如果觉得这不是什么大病,可以去医学院旁听一节急诊医学概论。”
楚念薇被噎了一下,手里的粉底液瓶子差点拧飞出去。她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行,你专业,你厉害。不过你对她这么好,人家领情吗?我看她睡到现在连个谢字都没说过吧。你在这儿又是防晒霜又是便签条的,人家起来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就塞抽屉里了呢。”
南曦慈正准备开口,身后传来一个还带着睡意的、软软的声音。
“我……我看到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林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里正攥着刚刚下床拿到的那两张便签纸。她的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脸颊上还残留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又迷糊又认真。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争执,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看到了的。我正想说……谢谢南姐姐。”
她说完又缩回去半截,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床护栏上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便签上写得很清楚,我看了两遍。我没有不看。”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楚念薇看着林幼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红的脸,想再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刚才那句“看都不看一眼”已经被当场打脸,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她重重地把粉底液瓶子磕在桌上,转回去继续化妆,动作比刚才粗暴了不少,美妆蛋拍在脸上的声音啪啪作响。
南曦慈走到林幼床下,仰头看着她。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角的弧度微微柔和了一些。她从书桌上拿起那管防晒霜递给林幼,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温度:“耳朵也要涂。你昨天左耳晒红了,今天不涂会脱皮。”
林幼接过来,乖乖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那个药……藿香正气水,我现在喝吗?”
“喝一支。另一支带到操场,休息的时候喝。”南曦慈把补液盐也递上去,“这个冲进保温杯里,比白开水管用。”
林幼认真地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洗漱完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涂防晒霜。她涂得很仔细,按照便签上写的,脸、脖子、耳朵,一样不落。涂完还伸出两只手对比了一下手背上的防晒有没有抹匀,然后拧上盖子,把防晒霜端端正正地放回桌上。接着她拿起一支藿香正气水,捏着鼻子,仰头一口闷了下去。那味道大概不太好受,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吞了一口苦药水。但她没有抱怨,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两口水,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南曦慈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把一包独立包装的话梅糖放进了林幼的军训服口袋里。陈欢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到了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自己的防晒霜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兜里,决定以后涂防晒这种事还是自己解决。
楚念薇从化妆镜里看到了全程,她把美妆蛋扔进收纳盒里,盖上粉底液的盖子,用力拧紧。
“真是够了。”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军帽和防晒喷雾,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王美琳,走了。”
王美琳正往脸上胡乱拍着爽肤水,被这一叫吓得差点把瓶子掉地上。她匆忙套上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追出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剩下的三个人。林幼在床边慢慢地穿着军训鞋,南曦慈站在旁边帮她把保温杯装进背包里,陈欢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在系鞋带。王美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走廊里楚念薇的高跟鞋已经踩出了老远,她不敢耽搁,赶紧跑了出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林幼穿好了鞋,站起来在原地踩了两下,仰头对南曦慈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南姐姐,我今天不会晕了。”
南曦慈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帽上翘起来的帽檐整理平整,说:“别担心,我隔得不远。”
林幼抿着嘴笑了一下,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跟着陈欢一起走出了宿舍。南曦慈最后一个离开,锁门前她又扫了一眼林幼的书桌。防晒霜、藿香正气水、补液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旁边是林幼的马克笔盒和那个大白鹅公仔。她写的那两张便签被林幼贴在了书桌的隔板内侧,贴得很平整,四个角都仔细按过了,没有翘边。
南曦慈看了两秒,关上门,转身跟上队伍。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贯的冷淡克制,但经过走廊窗户时,晨光恰好落在她侧脸上,照亮了一道极淡的、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