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的记忆力有些过于好了。
“没来。”
那废话。
“那我等会儿给你找个位置挂上吧,有事儿按铃就行。”
“好,谢谢。”唐休低头看着。
他长这么大其实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种疼痛。
细针扎进血管里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还是想看着,移不开眼。
唐休的手瘦,白,握成拳血管清晰。
护士松开他的手,最后贴了两道棉贴固定:“你手这么凉?是冷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要是烧起来更严重。”
医院的滤风系统一直都开着,排风口跟一顶大风扇似的往里吹。
“起来吧,我给你找个位置挂上。”护士给他拿了一个杆儿勾着,把他勾到一个空座上。
“这个杆儿能给我用用吗?”唐休问。
有这个他就能自己走了,用不着吊在天花板上。
护士看他一眼:“那不行,多的都给住院部扫荡走了,输液室就这一根。”
“有事按铃啊。”护士像个威武的战士一般举着杆走了。
唐休叹了一口气。
护士给他找了个暖和点的位置,也没有窗,是个角落,唐休正好能斜靠在墙上。
消毒水消毒水。
满天满鼻子都是那股苦味。
唐休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很快又睁开。
唐休抬头看了眼吊挂的透明液体,他怕自己没盯紧药瓶,指不定什么时候挂空了,血哗啦哗啦就吸上去。
“......”
但医院这个角落仿佛莫名地吸引人,唐休靠上去,瓷砖是凉的,夹角刚好能抵住头……
他真挺困的。
唐休再次闭上眼,输液室外面有小孩哭嚎,闹着不愿意扎针,很快被人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声音一下子就跑远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嚎就有用么?
他也怕,但他从没在唐卓海面前嚎过,也没在老妈面前嚎过。
那两人一个比一个会当瓦工,都是要把泥扶上墙的料。
他没有钢铁般的意志,他现在就得睡。
唐休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然后脑袋一歪。
管他死的活的。
不知过了多久,唐休听见旁边有人讲话,但眼皮还是沉。
眼睛刚挣扎出一条缝,额头上来就被人摸了一把。
“嗯,谢谢......”那人跟护士说了两句。
唐休醒了。
季知雪就坐在他边上。
唐休看了看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这人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水没挂完,还能再睡一会儿。”季知雪说。
唐休顺势往上看了眼,他想象中睡醒吊瓶就把自己血抽干的情景没有出现。
还好好的。
“你老摸我额头干嘛?”唐休突然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睡得不清醒。
哪儿来的老摸?
季知雪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说:“刚才护士说你倚着墙壁贪凉,得小心发烧,我就摸了摸。”
行。
有理有据。
“那你来这儿干嘛?”唐休又问。
这两句话连起来听就更不清醒了。
如果你不摸我额头,那你来这儿干嘛?
话能这么说吗?
唐休皱了皱眉。
“你的就诊记录发到我手机上了”季知雪解释道,“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凭什么?”唐休说。
“凭上次我给你挂的号,我缴的费。”季知雪给他带了件衣服,抖搂抖搂递给唐休,“所以就诊人信息就添加到我这儿了,刚才还有一百一十三块六毛五的门诊费用,走的我银行卡。”
“我来看看我钱刷哪儿了。”季知雪说。
“......”
唐休低头掏出手机,季知雪果然给他发了微信。
二十分钟前了。
他问唐休是不是在医院。
严不严重和,有人陪着么。
唐休一愣,前两句还行,最后那句就有点儿偏差了。
他一直觉得挂个水这事儿不用人陪。
本来也没有这先例,就算是刚才的厉梅,唐卓海不也没有陪着。那才是独立自主的混凝土该有的样子。
“睡吗?”季知雪说。
“什么?”唐休一下子扭过头去。
“你还睡吗?挂瓶还有一会儿。”季知雪帮他把衣服展开披到肩上。
“你哪儿来的衣服?”唐休还得问。
“绿化带上刚摘的,干净着呢,披着吧。”季知雪叹了口气,“等挂完了去吃饭。”
“去方姐那儿么?”唐休没完没了了。
“不去方姐那儿,方姐说你最近都要吃成隐形股东了,恨不得把她那牌匾都换成闪的。”
“你怎么知道?”
“方姐说的。”季知雪看他。
“行。”
车轱辘话来回这么一转,唐休可算消停了。
但他其实特别别扭,他说不出来。
身上的外套跟季知雪说的一样,是干净的。
唐休稍微侧一侧脑袋,下巴就能刮到衣服领子,他闻了闻,衣领上一股沉厚的木头味儿。
季知雪惯用香水,走哪儿都沾。
唐休想不明白。
季知雪到底是找的哪门子闲来医院管他的。
“怎么了?”季知雪看他欲言又止好几回。
“我去厕所。”唐休说。
季知雪了然,顺便帮他把吊瓶取下来举着:“哦,那去吧。”
唐休坐着纹丝不动:“找护士借一个杆子,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