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难师太先前受六名喇嘛围攻,若非卫燕楠相救,等桑结几个喇嘛追到,自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情势更是凶险。她虽年近四旬,相貌仍是极美,落入这些恶喇嘛手中,势必遭受喇嘛侮辱,幸亏卫燕楠将敌人一一除去,保全了自己清白之躯,心中的感激实是无可言喻,眼见卫燕楠拜师之心切,当即便答应了她,心想卫燕楠受了自己熏陶调教,日后一定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按照武林中规矩,卫燕楠既已入陈近南门下,若不得师父允许,绝不能另行拜师,但她对于这些门规一概不知,就算知道,这时候也可以置之不理。九难师太既然收她入门,她就可以时时和阿珂见面,就算小玄子给她个皇帝来做,那她也是不愿意的。九难师太见她欢喜,还以为是为了遇上明师,从此能练成一身上乘武功,倘若知道了她的别有用心,只怕一脚踢她八个筋斗,刚刚收入门下,就立即被开除。
九难师太微笑道:“你既入我门,为师的法名自然要知晓。我法名九难,我们这门派叫做铁剑门。你师祖是位道人,道号上木下桑,已经逝世。我虽是尼姑,武功却是属于道流。” 卫燕楠道:“弟子记住了。”九难又道:“阿珂,你跟她年纪谁大些?”阿珂道:“ 自然是我大。”卫燕楠道:“我大。”九难道:“好了,不用争了,先进师门为大,以后你们一个是陈师姐,一个是卫师弟。”卫燕楠大声叫道:“陈师姐。”阿珂哼了一声,想到刚刚卫燕楠乱说话污蔑她和郑克爽,心中就有些生气,打定主意不理她。
九难还以为阿珂对卫燕楠之前在少林寺一事耿耿于怀,对阿珂道:“阿珂,过去的一些小事,不可老是放在心上。这次燕楠相救你我二人有功,就算她曾得罪过你,那也是抵偿有余了。”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聪明伶俐,只可惜惨遭不幸,是个太监。”又道:“她从前受人欺凌,被迫做了太监,你做师姐的就当怜她孤苦,多照看着她些。这样也好,彼此没男女之分,以后在一起不用顾忌什么,方便得多。不过这件事可跟谁也不许说。”阿珂不好解释什么,点点头答应了。
郑克爽一瘸一拐的走近,想到先前把话说得满了,自称对付几名喇嘛绰绰有余,事到临头,竟一败涂地,全仗卫燕楠退敌,不由得满脸羞惭。阿珂道:“师父,咱们怎么办?还去河间府吗?”九难沉吟道:“去河间府瞧瞧也好,只是得防着那桑结喇嘛去而复返,眼下我又行动不便。”卫燕楠道:“师父,你们且在这里休息,我去找大车。”我卫燕楠没找到大车,就向农家买来一辆牛车,请九难等三人坐上,赶着牛车缓缓而行,幸好桑结没再出现。到了前面一个小市集,改雇两辆大车。
到了晚上,几人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卫燕楠来到阿珂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谁阿?”
“是我,师姐”
阿珂一听是卫燕楠,没好气的说“你来做什么,我累了,要睡觉了。”
“别啊,哎呀,好师姐,你就让我进去吧,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卫燕楠闪身进去,对阿珂说:“师姐,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编排你和郑克爽那王八蛋。我是看你这么在意他,心里就有些生气,才口不择言的。你就原谅我吧,你不理我比叫我死了还难受。”阿珂听她解释,面色稍缓,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意他了?他不是自己人,我们就要对人家客气一点才是。我对他无意,只当他是朋友。”
卫燕楠笑了笑,凑近问她:“那师姐对我有意吗?”阿珂又羞又气,推她出了门,道:“要你管啊。”卫燕楠刚想进去,阿珂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差点砸到了卫燕楠的鼻子。卫燕楠笑了笑,心想阿珂真是可爱,害羞的时候真让人心动,不好去再叫她害羞,转身回房间了。
第二天大早,他们一行人就出发了。一路上卫燕楠定要师父再多服几粒“雪参玉蟾丸”。九难内力深厚,兼有灵药助力,内伤痊愈很快。两日之后的正午时分,他们一行人到了河间府。投店后,郑克爽便出去打探消息,过了一个多时辰,垂头丧气的回来,说道在城中到处探问“杀龟大会”之事,竟没一人知道。九难道:“‘杀龟大会’原来的讯息,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郑克爽道:“两河大侠冯不破,冯不催兄弟请天地会送信去台湾,请我父王派人主持‘杀龟大会’,说道大会定本月十五日在河间府举行,今天是十一,算来只差四天了。”九难点点头,缓缓的道:“冯氏兄弟?那是华山派的。”抬头望着窗外,想起了往昔之事。郑克爽道:“父王命我前来主持大会,料想冯氏兄弟必定派人在此恭候迎接,哪知……哼……”神色甚是气恼。九难道:“说不定鞑子得到讯息,以致于冯氏兄弟改了日子地方。”郑克爽悻悻的道:“就算如此,也该通知我啊。”
正说话间,店小二来到门外,说道:“郑客官,外面有人求见。”郑克爽大喜,急忙出去,过了好一会,兴匆匆的进来,说道:“冯氏兄弟亲自来过了,又向我道了歉。他们说知道我带了二十几人来,这几天一直在城外等候迎接,哪知道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城里。现下已摆设了大宴,为我们洗尘接风,请大家一起去吧。”九难摇头道:“郑公子一个人去了便是,也别提到我在这里。”郑克爽有些扫兴,道:“师太既然不喜欢别人烦扰,那么请陈姑娘和卫兄弟同去。”九难道:“她们也不用去了,到大会正日,大家一齐去赴会便是了。”这晚郑克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到了半夜,他的二十多名随从也寻到客栈,只是每个人手脚上都绑着木板或者绷带,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次日一早,郑克爽向九难、阿珂、卫燕楠三人大讲昨日筵席中的情形,说道冯氏兄弟对他好生相敬,请他坐了首席,不住的赞扬郑氏在台湾独竖义旗,抗拒满清。九难问起有哪些人前来赴会。郑克爽道:“来的人已经很多,这几天陆续还有人来,我们定了十五半夜,在城西十八里的槐树坪集会。半夜集会,是防清廷的耳目。其实我觉得冯氏兄弟也太过于小心了,要我说,有这许多英雄好汉在此,就是有大队清兵来到,也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九难细问那些英豪的姓名,郑克爽却说不上来,只道:“一起吃酒的有好几百人,为头的几十人一个个来向我为父王敬酒,他们自已报了门派姓名,一时之间,可也记不起那许多。”九难就不言语了,心想:“这位郑公子徒有外表生得好看,却没什么才干。”
在客栈中又休养得几日,九难伤势已愈。她约束阿珂和卫燕楠不得外出乱走,以免遇上武林人物,多生事端。郑克爽却一早外出,直到半夜才回来,每日都有江湖豪侠设宴相请。到了十五这天的傍晚,九难穿起卫燕楠买来的衣衫,扮成个中年妇人,头上蒙着黑帕,脸上涂上黄粉,双眉画得斜斜下垂,让别人再也认她不出本来面目。卫燕楠和阿珂则是寻常少年少女的打扮。郑克爽却是一身锦袍,取去了假辫子,竟然穿了明朝王公的冠戴,神采却奕奕。九难已不见故国衣冠,见了他的服色,又是欢喜,又是感慨。阿珂没有什么反应。卫燕楠肚里暗暗骂他是“绣花枕头”是绿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