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卫燕楠道:“师太,我们下车躲一躲。”一眼望出去,并没有房屋,只有右边田中有几个大麦草堆,说道:“好,我们去躲在麦草堆里。”说着勒定骡子。郑克爽怒道:“藏身草堆之中,倘若给人知道,岂不是堕了我延平王府的威风。”卫燕楠道:“ 行!我们三个去躲在草堆里,请公子继续赶车,好将追兵引开。”当下扶着九难师太下车。九难师太道:“阿珂,你来!”郑克爽见三人钻入了麦草堆,略一迟疑,跟着钻进草堆。
卫燕楠忽然想起一事,忙从草堆中钻出,走进大车,拔出匕首,将呼巴音一刀戳死,心念一动,割下呼巴音的手臂,又在骡子臀上刺了一刀。骡子吃痛,拉着大车狂奔而去。只听得追骑渐近,忙又钻入草堆。她将匕首插入靴筒,右手拿了那只死人手掌,想去吓郑克爽一吓,左手摸出去,碰到的是一条辫子,料定是郑克爽,用那条手臂摸了摸郑克爽的屁股,郑克爽大惊失色,他后面只有卫燕楠一人,心想卫燕楠不会有什么断袖的癖好吧,回头瞪了一眼她。卫燕楠装作无辜,心里暗暗发笑,趁郑克爽回头又拿那条手臂摸了他的屁股。这下子郑克爽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前面的九难师太和阿珂皱起眉头,阿珂白了他一眼,怪罪道:“你在鬼叫什么,等会把恶喇嘛引来了。”郑克爽愤然道:“卫燕楠这个变态,有断袖之癖,在后面摸我屁股。”阿珂不信,对他道:“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你,大惊小怪作什么。”郑克爽有口难言,只好离卫燕楠远一点,恨了她几眼。
便在此时,马蹄声跑到近处。原来桑结见九难师太等出店,想要追赶,却是全身无力。他内功深厚,即使是喝了蒙汗药酒,也没有昏倒,提了两口气,内息畅通无阻,只是有些头晕眼花,立马明白,对伙计叫道:“取冷水来,快取冷水来!”伙计拿了一碗冷水过来,桑结叫道:“倒在我头上。”那伙计又怎么敢倒,迟疑着没有动作。桑结还以为这迷药是这家饭店所下,双手抬不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将脑袋往那碗冷水撞去,一碗水都泼在他头上,头脑略微清醒,叫道:“冷水,越多越好,快,快!”店伙计又去倒了两碗水,桑结倒在自己头上,命伙计提了一大桶水来,救醒了众喇嘛,那胖大喇嘛却怎么也不醒。检视了一下,才知道已经被打的内脏破灭,死了。六名喇嘛来不及放火烧店,骑上马匹,朝九难师太一行人追来。
郑克爽这一叫,他们的踪迹被发觉,桑结叫道:“在那个方向!”一名喇嘛跃下马来,奔到草堆旁,看见郑克爽的一只脚露在外面,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拉出草堆,怕他反击,随手一甩,将他摔出数丈之外。
那喇嘛又伸手入草堆掏摸。这时草堆已被那喇嘛掀开,只见一只大手伸进来乱抓,情急之下,卫燕楠将呼巴音的手掌塞入他手里。那喇嘛摸到一只手掌,当下使力向外一拉,将这人拉出草堆,跟着也是随手一甩,哪料到这一拉竟拉了一个空。他使了很大的力气,只拉到一只断手,顿时一跤坐倒。等到看得清楚是一只死人手掌时,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卫燕楠见他坐倒,将一大捆麦草抛到他脸上,那喇嘛伸手掠开,突然间胸口一痛,身子扭曲几下,便不动了,原来是卫燕楠趁着他的眼睛被麦草遮住,一跃上前,拿起匕首刺入他的心口。他刚拔出匕首,只听得周围有几人以西藏话大声呼喝,不禁暗暗叫苦,料想无路无逃,只得将匕首藏入衣袖,慢慢站起身来,一抬头,便见桑结和余下四名喇嘛站在麦田之中,离草堆有三丈的距离。那喇嘛尸首上堆满了麦杆,怎样的死法,桑结等并不知道,料想又是九难师太施展神功,将他击死,当下都离得远远的,不敢过来。桑结叫道:“小尼姑,你连杀我八名师弟,我跟你仇深似海。躲在草堆之中不敢出来,你算是什么英雄?”
卫燕楠心道:“怎么已经杀了他八个师弟?”心下一算果然是八个,但是其中只有一名是九难师太杀的,眼见桑结说出了这句话后,又朝后后退了两步,显然是对九难师太颇有惧意,忍不住大声道:“我师父的武功出神入化,天下更没第二个比得上,不过她老人家慈悲为怀,有好生之德,不想再杀人了。你们五个喇嘛,她老人家说饶了性命,快快给我滚回去吧。”
桑结道:“哪有这么容易?小尼姑,你把那部《四十二章经》乖乖的交出来,佛爷放你们走路。否则便逃到天涯海角,佛爷也势不罢休。”卫燕楠道:“你们要《四十二章经》?这经书到处寺庙里都有,有什么稀罕?”桑结道:“我们便是要小尼姑身上的那一部。”卫燕楠一指郑克爽,道:“这一部经书,我师父早就送了给他,你们问他要便是。”这时郑克爽刚从地下爬起,还没站稳,一名喇嘛就扑过抓住他双臂,另一名喇嘛便用力扯他衣衫,嗤嗤声响,外衫立马被撕破,衣袋中的金银珠宝掉了一地,却没有看见哪里有什么经书?卫燕楠叫道:“郑公子,你这部经书藏到哪里去啦?跟他们说了吧,那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郑克爽怒极,大声道:“我没有!”一名喇嘛啪的一掌,打得他差点晕了过去,喝道:“你说不说?”跟着又是一掌。卫燕楠见他两边脸被打的肿起老高,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叫道:“郑公子,你就带这几位佛爷去拿经书吧。我见你在那边客栈中地下挖洞,是不是在偷偷埋藏经书?”
桑结喜道:“是了,她说的肯定是真话,我们这就押他回店去取。”那喇嘛应道:“是!” 又打了郑克爽一个耳光。郑克爽叫道:“这人专门说谎,你们别信他的。我从没见过什么经书。”卫燕楠回头低声对阿珂道:“我要救师太和你,让郑公子引开他们。师太和你的性命,比郑公子要紧万倍。”阿珂听着她这话,心里泛起了丝丝的甜蜜。桑结向抓住郑克爽的喇嘛叫道:“别打死了他。”转头道:“小尼姑,你出来,还有两个娃娃,也一起过来跟我们一起去取经书。”
九难师太叹了口气,心想现在当真形势危急,只好自己绝脉而死,免得受喇嘛的凌辱,低声道: “燕楠,你伸手到草堆中来。”卫燕楠道:“是。”左手反手伸入草堆,只觉手掌中多了一个小纸包,听得九难师太低声道:“这是经书中所藏的地图,你不必管我,赶快自行逃命吧。将来如果能得到另外七部经书,我大汉山河说不定便有光复的希望。那可比我一个人的生命要紧得多了。”
卫燕楠见她如此看重自己,这件要紧的物事不交给阿珂,反而交给自己,顿时精神一振,突然间心中有了主意,当下不及细想,便大声道:“我师父是当世高人,不愿跟你们动手。你们派一人出来,先跟我比划比划,倘若打得赢我,我师父才会出手。哼,哼!料你们也不敌,识相的,还是快快夹了尾巴逃走吧。”说着将那纸包揣入怀中。
五名喇嘛纵声大笑。他们对九难师太虽然颇为忌惮,但对卫燕楠却哪里放在心上?一名喇嘛笑道:“我只需要一掌,便打得你翻出十七八个筋斗,跟你比划个屁!”卫燕楠踏上一步,朗声道:“好,就是你跟我来比。”那喇嘛走上几步,笑道:“你真的要跟我比?”卫燕楠道:“那还有假的?咱二人一对一的比,你放心,我师父决不出手。你那四个师兄弟,会不会帮你?”
桑结哈哈大笑,说道:“我们自然不帮。”卫燕楠道:“倘若我一拳打死了他,你们是否一拥而上,想以多欺少?咱们话说在前头,倘若你们一起来,我可敌不过,我师父也只好出手了。”桑结也真怕九难师太出手,心想几名师弟死得不明不白,不知这尼姑使的是什么武功,让一名师弟先和这少年单打独斗,看明白这尼姑的武功家数,对我们是大大有利,便道:“ 你们二人单打独斗就是,双方谁也不许相帮。”卫燕楠道:“有人帮了,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桑结道:“不错。有人想帮,便是乌龟女儿王八蛋。”
桑结武功既高,又十分机灵,眼见九难师太和阿珂都是女子,是以将“乌龟儿子王八蛋” 说成了“乌龟女儿王八蛋”,以免对方反正做不成乌龟儿子,就此出手相助。卫燕楠笑道: “很好,你这个大喇嘛非常精明,在下佩服之至。”桑结道:“你再走上几步。”他见卫燕楠距草堆仍然很近,生怕九难师太贴住他背心,暗传功力,师弟便抵挡不住。
卫燕楠道:“我们汉人光明正大,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漂亮,岂有作弊之理?”九难师太低声道:“燕楠,你赢不了的,假意比武,快抢了马逃走吧。”旁边的阿珂也紧张的看着卫燕楠点点头。卫燕楠道:“是不是打不赢现在下结论还早,待我去试他一试。”走上三步,离草堆已有丈许。桑结见九难师太再也无法暗中相助,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