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楠道:“施主到来,求之不得……”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泥沙纷纷而下,大雄宝殿顶上已穿了一洞,白影晃动,一团白色的物事直堕而下,却是个身穿白衣的僧人,手持长剑,疾向康熙扑去,叫道:“今日为大明天子复仇!”
康熙急忙后退,多隆、察尔珠、康亲王等因在皇帝之旁,都未携带兵刃大惊之下,都向那人扑去。那人左手衣袖疾挥,一股强劲之极的厉风鼓荡而出,多隆等七八人站立不稳,同时向后摔出。澄心、澄光等齐叫:“不可伤人。”出手阻拦。那僧人又是袍袖一拂,少林寺澄字辈的僧人各施绝技化开,可是众僧虎爪手、龙爪手、拈花擒拿手、擒龙功等等,却也没能抓住此人。
众僧惊诧之下,都是心念一闪:“天下竟有如此人物!”那白衣僧更不停留,又挺剑向康熙刺来。康熙背靠佛座供桌,已无可再退。卫燕楠急跃而上,挡在康熙身前,噗的一声,剑尖刺正她胸口,长剑一弯,竟没刺入。卫燕楠胸口剧痛,她早拔出匕首在手,回手挥去,将敌剑斩为两截。
那白衣尼姑一呆。澄观叫道:“不可伤我师叔!”左掌向他右肩拍落。白衣僧抛去断剑,反掌挡架。澄观只觉胸口热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白衣僧赞道:“好功夫!”眼见四周高手甚众,适才这一剑刺不进那小和尚身子,更是大为骇异,当下不敢恋战,右手一长,已抓住卫燕楠领口,突然间身子拔起,从殿顶的破洞窜了出去。
这一下去得极快,殿上空有三十门名少林高手,竟没一人来得及阻挡。澄心、澄光等急从破洞中跟着窜上,但见后山白影晃动,竟已在十余丈外,这人轻劲之佳,实是匪夷所思。群僧眼见追赶不上,但本寺方丈被擒,追不上也得追,三十六僧大呼追去,只晃眼之间,那团白色人影已翻过了山坳。
卫燕楠被提着疾行,犹似腾云驾雾一般,一棵棵大树在身旁掠过,只觉越奔越高。
那白衣尼姑突然松手,准备将卫燕楠掷在地上,卫燕楠翻了一个筋斗,稳站在地上。
白衣尼姑冷冷的瞧着她,说道: “听说少林派有一门护体神功,刀枪不入,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倒会。”
卫燕楠见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又是个尼姑,心下了然。卫燕楠只觉胸口剧痛,刚才人多,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所以给她刺了一剑,虽有宝衣护身,未曾刺伤皮肉,但她内力太强,戳得她疼痛不已,揉了揉胸口。
那九难师太冷冷的道:“我道少林神功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卫燕楠说:“不瞒师太说,清凉寺大雄宝殿中那三十六名少林僧,有的是达摩院首座,有的是般若堂首座,少林派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都在内,个个都是少林派一等一的头挑高手。他们三十六人敌不过你师太一个人”顿了一顿,又道:“早知如此,我也不入少林寺了,拜了师太为师,那可高上百倍。”
九难师太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少林寺学艺几年了?”卫燕楠道:“我是扬州穷人家的孤儿,爹爹给鞑子兵杀死了,从小给送进了皇宫去当小太监,做小桂子。后来……”九难师太沉吟道:“小太监小桂子?好像听过你的名字。鞑子朝廷有个大奸臣鳌拜,是给一个小太监杀死的,那是谁杀的?”
卫燕楠道:“是我杀的。”九难师太将信将疑,道:“当真是你杀的?那鳌拜武功很高,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你怎么杀他得了?”卫燕楠说了擒拿鳌拜的经过,九难师太静静听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倘若当真如此,庄家那些寡妇们可真要多谢你了。”
卫燕楠道:“你老人家说的是庄家三少奶奶她们?她早谢过我了,还送了一个丫头给我,叫作双儿,这时候她一定急死啦,她……”九难师太问道:“你又怎地识得庄家的人了?”卫燕楠据实而言,最后道:“你老人家倘若不信,可以去叫双儿来问。”
九难师太道: “你知道三少奶和双儿,那就是了。怎么又去做了和尚?”卫燕楠心想老皇爷出家之事自当隐瞒,说道:“小皇帝派我作他替身,到少林寺出家,后来又派我去清凉寺。少林派的武功我学得很少,其实就是再学几十年,把什么韦陀掌、般若掌、拈花擒拿手等都学会了,在你老人家面前,那也毫无用处。”九难师太突然脸一沉道:“你既是汉人,为什么认贼作父,舍命去保护皇帝?真是奴才胚子。”
九难师太冷冷的道:“满洲鞑子来抢咱们大明天下,还不算最坏的坏人,最坏的是为虎作伥的汉人,只求自己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卫燕楠道:“我不是讨好他。小玄子是我的朋友,他……他说过永不加赋,爱惜百姓。咱们江湖中人,义气为重,要爱惜百姓。”
九难师太脸上闪过一阵迟疑之色,问道:“他说过要永不加赋,爱惜百姓?”卫燕楠道:“不错。也不知说过几百遍了。他说鞑子皇帝进关之后大杀百姓,大大的不该,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简直是禽兽畜生做的事。他心里不安,所以……所以要上五台山来烧香拜佛,还下旨免了扬州、嘉定三年钱粮。”
九难师太点了点头。卫燕楠道:“鳌拜这大奸臣害死了许多忠良,小皇帝不许他害,他偏偏不听。小皇帝大怒,就叫我杀了他。好师太,你倘若杀了小皇帝,朝廷里大事就由太后做主了。这太后坏得不得了,她一拿权,又要搞事情。你要杀鞑子,还是去杀了太后的好。”
九难师太问道:“太后有什么不好?”卫燕楠心想:“太后做的坏事,跟这师太全不相干,我相胡诌些罪名,回在她头上。”说道:“太后说现下大清的天下,应当把大明十七八代皇帝的坟墓都掘了,看看坟里有什么宝贝,又说天下姓朱的汉人都不大要得,应当家家满门抄斩,免得他们来抢回大清的江山……”九难师太大怒,右手一掌拍在石上,登时石屑纷飞,厉声道:“这女人好生恶毒!”
卫燕楠道:“可不是吗?我劝小皇帝道,这等事万万做不得。” 九难师太哼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学问,说得出什么道理,劝得小皇帝信你的话?”卫燕楠道:“我的道理可大着哪。我说,皇上,一个人总是要死的。阳间固然是你们满洲人掌权,你可知阴世的阎罗王是汉人还是满人?那些判官、小鬼、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是汉人还是满人?他们个个是汉人。你在阳间欺压汉人,就算你活到一百岁,总有一天,你要大大的糟糕。小皇帝说,小桂子,亏得你提醒。因此那些坏主意,小皇帝一句也不听,反说要颁下银两,大修大明皇帝的坟,从洪武爷的修起,一直修到祟祯皇帝,对了,还有什么福王、鲁王、唐王、桂王。我也记不清那许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