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他忽然叫了声对方名字。
陈述直起腰背,转头看着季星揽,一副“你喊我干毛线”的表情。
“你讨厌我啊?”季星揽坦言道,对方听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我跟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吧,你为什么讨厌我?”
死亡之后的事情与他而言像是另一个次元。
而天台就像一道墙壁。
把季星揽和充满未知事件的次元世界阻隔开的墙壁。
未曾踏过那道墙壁,他就永远无法接触到墙外的人,记忆也永远停留在墙内的人和事。
在墙外每走一步都是全新的体验。
陈述是墙外的人,季星揽和墙外的人从未接触,互不干涉,却从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厌恶。
“想多了,我不讨厌你。”陈述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那点捉摸不透的心虚就悄然溜走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干嘛要对你抱有恶意?”
季星揽摇摇头,笑意不达眼底:“那谁知道。”
他仰头抻了抻脖子,吻痕在阳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吻痕晃进陈述眼里,让他恨不得遁地而行。
陈述捏了捏拳,陡然松开,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
季星揽抓住陈述胳膊,用力捏住,像是要把整条胳膊捏断或者卸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哥。”
根据这两日的观察,季星揽虽不确定这份喜欢到了哪种程度,但是不难看出这家伙对沈白叙揣着非分之想。
他的直言不讳更是惊了陈述一跳。
这也让季星揽做实了这个猜想,不屑一笑。
他心里清楚,沈白叙这张脸,这个性格走到哪里都是被惦记的一块香饽饽。
原以为他哥疏亲有度原则至上,分寸感拿捏到极致。对大部分人都冷冰冰的,仅有的容忍和宠溺都给了他的情况下,可以容忍一切。
可真的有人觊觎沈白叙,那人还刚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大度与体谅全都烟消云散。
去他的宽容大度。
季星揽在心中暗骂。
本想说“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转而道:“喜欢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认,偷窥别人亲密是什么了不起的行为吗?”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哦,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刚才外面的人不是你。”季星揽环顾四周,距离帐篷最近的只有陈述一人,“可能是学姐来拿东西,又匆匆跑了吧。”
陈述也跟着往远处看了眼,季星揽口中的学姐有两位,一个坐在石头上专心致志画画,一个正在给时冕当模特拍摄。
不管哪个看上去都不像是刚刚回来一趟又走了的人。
陈述不免有些心虚。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星揽挑眉:“不装了?”
陈述咬咬牙,破罐子破摔:“是,我喜欢学长,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承认,季星揽总算舒坦了。
“没问题。”他还有点得意,“喜欢我哥很正常啊,没有人不喜欢他。”
陈述一愣。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季星揽,也只是想要陈述亲口承认自己对沈白叙抱有想法,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而不是背地里藏着见不得人的肮脏想法。
“所……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季星揽点点头,活动了下肩膀,衣服随之晃动,不经意露出比吻痕更刺目的牙印。
“你为什么喜欢我哥?他长得好看,还是……”
“学长很照顾我。”陈述如实道。
刚来工作室,陈述完全抱着试一试管他成不成功的想法。
来了以后,时冕也是相当严厉,全程板着一张脸,话也不多,每次指点都是简单几个字。
但是沈白叙,从头到尾都在翻译时冕言简意赅的指令,休息的时候还帮他调整姿势和角度,指出问题一遍遍纠正,细心又温柔。
还鼓励他说:“你条件很好,只是太生疏了,相信自己没问题的。”
陈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
就好像在自己最窘迫无助的时候,忽然射进心底的一道光,搭把手将他从令人窒息的洞里拉出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用轻飘飘的话语说着“你很厉害”。
最初的尝试,让他成了习惯,他刻苦努力的去学习作为一个模特的基本功,就是为了能一直留在工作室。
听他描述,季星揽渐渐有些酸了。
他不想沈白叙对他以为的人这么温柔。
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冷冷道:“哦,那你的理解能力也确实有待长进。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事情就自己解决,少打扰他,显得你很没用!”
陈述恍然大悟:“这样吗?”
看来确实不能太打扰沈白叙,毕竟没人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一无是处。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总是麻烦他的。”
季星揽舔了舔唇角,望着坐在帐篷外面披着他的外衣,正歪着头看过来,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的人。
他扭头看向陈述:“知道就行?”
“嗯嗯。”
“不行,看到我脖子上是什么东西了吗?你喜欢我哥,可以,但是你跟他绝无可能,而且我哥也不会喜欢你,懂吗?”
陈述皱了皱眉,差点喊了起来:“他不是你哥吗?”
你们不是兄弟,怎么能这样?
季星揽笑了下,靠近陈述:“是啊,他是我哥。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耳边的声音很低,却又那样响亮,震得陈述心脏发颤,他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只见季星揽冲他挑了下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有问题吗,嗯?”
“m……”
陈述感觉身边有股异常强大的威压,逼得他双腿发软,喉咙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季星揽看他怂怂的样子,心情大好。
就这样也敢抢人?
他弯着唇角扬长而去,走到帐篷前蹲下,握着沈白叙的手哈气然后搓了搓。
“冷不冷?”
“不冷。”沈白叙抽了抽手,“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呢?”
季星揽随口道:“聊晚上怎么烤肉。”
沈白叙用力把手抽出来,狠狠捏了下季星揽的脸。
“撒谎。”
聊烤肉用得着脸贴脸?
季星揽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小陈学长跟我说他刚到工作室的糗事呢,怕你听见笑话他。”
“真的?”
“真的!”
“行吧。”
沈白叙勉为其难接受这个说辞。
……
夜幕降临,几名男士架起火堆烧烤,女士则在旁边嬉笑打闹拍照。
“涵子!过来过来!”蒋文苒把杨涵叫到一边,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边烧烤的人。
两道身影时而贴近时而重叠,每次烤好的第一串肉必定自己先尝,然后再送入旁边人的嘴里。
蒋文苒和杨涵托着下巴,眼里全是钦慕。
夜空洒满星光,炉火摇曳,季星揽转头瞬间,蒋文苒迅速按下快门,为两人留下一张合照。
“太好嗑了,弟弟也太会照顾人了。”
两人看的正起劲,季星揽忽然转身,手里捏着一大把串走过来。
“学姐尝尝。”
两人吃着他们烤的串,美滋滋欣赏眼前这道靓丽的风景线。
夜间气温愈来愈低,说话的时候隐约可见雾气。
季星揽推着沈白叙肩膀:“哥,你进帐篷去吧,烤好我给你拿过去。”
沈白叙哈了口气,这个温度他还能接受,没必要进去。何况两个女生都在外面玩耍,他若受不了寒冷跑进帐篷,未免有些矫情。
“没事,不冷。”
陈述手上翻着烤串,掀起眼皮偷瞄了沈白叙一眼。
换做平常他也会嘱咐沈白叙注意保暖,可是眼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吓得他不敢多事。
有了下午那番话,就算季星揽不在,陈述也不敢做多余的事。
扫了一眼后,他立马收回目光,生怕有人注意到。
实在没什么可拍的了,两个女生就过来学习烤串,卖相好,味道也好,原汁原味的,原本的肉香丝毫没有被佐料压制。
时冕都竖起大拇指夸赞:“不错啊,不错。”
蒋文苒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烤的!”
“嗯,那你自己吃干净,千万别浪费。”
蒋文苒信誓旦旦尝了一口,嚼了几下立马吐出来。
“没熟!”
杨涵看着她:“啊?”
废了两条鱼和三串牛肉后,蒋文苒打死也不动手了。
时冕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串,继续烤。
饭饱之后,几人在外面铺了条厚厚的毯子,玩真心话大冒险。
“不行不行,太冷了,不能进去玩吗?”
蒋文苒裹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手机显示当前气温零度,可她觉得有零下七八度的样子。
冷得连手都不想拿出来。
“那就进帐篷吧,我和小陈的帐篷大一点。”
“好好好,我同意!”
钻进帐篷后,几人就玩了起来。
直到凌晨两点。
蒋文苒困得打瞌睡,惹得坐在她旁边的杨涵也哈欠连天。
而沈白叙,早已经跳出他们的游戏圈子,靠着季星揽的肩膀昏昏欲睡。
时冕也有些疲惫,出去清醒清醒。
他出来的正是时候,只见天边有一道光带。但那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淡淡的、不真实的绿。
“别睡了,极光来了!”
此话一出,蒋文苒立马清醒,拽着杨涵就往出跑。
“极光极光!”
季星揽也轻轻推了下沈白叙:“哥,我们去看极光。”
沈白叙并未睡着,只是在边缘徘徊,隐约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听到极光出现了,他揉了揉眼睛,和季星揽一起出来。
然后两人愣住了。
没有任何遮挡的天,从东边地平线到西边地平线,一整块黑色的幕布。而现在,这块幕布上有一道巨大的光带,从北边升起,向南方蔓延,像一条流淌的河。
那光是绿色的。
是一种将翡翠磨成了粉,又和着月光调成了汁,然后泼在天上的绿色,璀璨夺目。
光带缓缓流动,无声地淌过天穹,卷曲、翻涌、分裂成好几条,又合拢在一起,像在呼吸。
季星揽侧过头看向沈白叙。
他哥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有绿色的光在跳。
冷风灌进领口,季星揽没觉得冷。他伸手,用指尖勾住沈白叙垂在身侧的手指。
沈白叙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反握住。
在众人专注看极光拍照的时候,季星揽快速在沈白叙脸上亲了一下。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遇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