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好友申请收到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看着方策发过来的聊天记录,沈白叙当即撂下手里的工作,对时冕说了声抱歉。
“出什么事了?”时冕看他慌慌张张的。
沈白叙犹豫两秒,说道:“我弟弟……在学校出了点麻烦。”
时冕是书中没有提到过的人物,善恶不知,但沈白叙直觉他能够信任,便简单说了消息上的情况。
听到他弟弟出事,时冕直接关掉相机出去拿了车钥匙,并给还没回来的蒋文苒打电话说拍摄暂停。
然后对沈白叙说:“你订票,我送你去机场。”
“好,麻烦了!”
时冕一路疾驰,将沈白叙送到机场。
他订了最快一班回禹城的票,天黑之前落地。
从机场到学校这段路上,他细细看完了方策发过来的聊天记录以及截屏。
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不用论坛贴吧这些古早平台,造谣诋毁什么的,直接实名建群,昵称不改不说,还把当事人拉进来禁言,不让退群。
赤裸裸的语言霸凌。
【jxl真是私生子啊,我去】
【不光是私生子,他妈当小三还登堂入室,逼死了原配】
【我靠,这么劲爆!】
【何止,jxl还是个变态痴男,天天追着hyq屁股后面,给人家当狗】
【我看他不光想当狗还想舔**】
【hyq遇上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算啥,之前还有人看见jxl衣衫不整从网吧出来呢,嘴都肿了,搞不好是干那种事去了】
……
诸如此类更加恶毒的谣言,一字不落全都被沈白叙看在眼里,如一把把尖锐锋利的刀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造谣没有成本。
毁掉一个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动动嘴皮子。
原本的天台剧情跳过了,可命运仿佛注定不会放过季星揽。偏离轨道后紧接着出现了新的状况,能活生生逼死人的一个百人群聊。
都是学生。
接受高级教育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沈白叙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浑身都在颤抖。看着截图上的方策特意圈出来的昵称和旁边的备注,他的心脏在滴血。
喉咙好像卡着刀片,每做一次吞咽动作都要咽下去一口血腥气,胸腔钝痛,他秉着气不敢用力呼吸。
不知不觉,沈白叙眼眶湿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正准备上晚自习。他揉了揉眼睛下车,迅速朝教学楼跑去,一秒钟都不敢耽误。
方策回班的时候扫了眼楼下,看到有个没穿校服的人正在朝教学楼这边奔跑。
他仔细看了看,竟然是季星揽他哥,转身就往楼下跑。
“哥哥哥!”方策刚好到楼下,撞见不知道往哪边走的沈白叙,“哥!我是方策,季星揽同桌,你还记得我吗?!就是我给你发的消息!”
沈白叙喘着气点点头。
“星揽呢?”跑得太急,沈白叙说话都带着喘息。
从下午开始方策就没再见过季星揽,下课饭都没吃四处找,就是找不到他人在哪。
“我也没找到,他连手机都扔下了!”方策把手机交给沈白叙,“学校我都找遍了,他会不会出去了?”
沈白叙也不确定。
“你们之前逃课翻墙出去,一般都去哪?”
方策眼睛都瞪大了,季星揽居然连逃课这件事都跟他哥说,真是太勇了!
“就……就学校附近的网吧啊!”
两人逃课无非就是晚自习不想呆在教室写作业,跑出去网吧开机子打两把游戏,赶着放学前再回来。
“要不去网吧找找?”方策也才想起来,网吧还没去过。
没准人就在那呢。
“他前几天还去过,说不定真在!”
沈白叙抓住关键,忙问道:“他去那干什么?”
“我当时也奇怪啊,他这学期拼了命的学习,我周末叫他去他都不去,那天晚上居然翘晚自习去了,还不让我陪,说什么……去看韩允齐。”
“天呐,我都惊呆了!明明前一天两个人还吵架来着,结果第二天就说要去看他。他明明都已经不喜……”
方策猛然一愣。
恍然回神:“靠!这群指不定就是韩允齐让人建的,故意拉季星揽进去!”
妈的,这臭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看着沈白叙脸上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还跟刚来的时候一样,隐隐透着担心。
“韩允齐?”沈白叙有些着急,“他现在在哪?”
方策撇着嘴角:“出事以后,韩允齐也不见了,他们都说韩允齐受不了被污蔑,没脸来学校,吵着闹着要退学。”
“他还臭不要脸当着同学的面质问季星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两人因此还吵了一架。”
“咳咳……”方策尴尬地笑笑,“身为季星揽的同桌我发誓,他真的已经不喜欢韩允齐了,而且现在一门心思好好学习,上周小测验他还考了我们班第一呢!绝逼是韩允齐受不了少个人围着他转,故意演的戏。”
听到这里,沈白叙仿佛能想到季星揽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你说他跟韩允齐吵架,什么时候?”
方策想了想,说:“周一的时候,第二天他就去网吧了。”
也就是说季星揽去网吧是昨天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去找他。”
“嗷嗷!那哥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在所不辞!”
沈白叙笑了笑:“知道了,谢谢你。”
这件事方策作为一个外人,不好掺和进去。既然沈白叙都让他回去,那他也只好回去了。
沈白叙离开学校,来到郊区外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韩允齐的家,也是在这里,季星揽救下了韩允齐。
也是在这里,季星揽为韩允齐而死。
老旧单元楼,承载了主角不堪回首的童年过往。
这里久经荒废,每栋楼看上去都破破烂烂。一层到二层裸露在外的楼梯栏杆锈迹斑驳,看上去随时都要散架。
一共四栋单元楼,从底下看,仅有一栋带天台,省去了沈白叙一栋栋爬上去找的时间。
禹城气温比阑城气温还低,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袖口挽起,任由凉风灌进去。
旧楼荒废估计得有七八年,脚踩着楼梯台阶,水泥就像沙子一样往下漏,脚下稍重一点就直接带下来一整块碎掉的水泥。
越往上走,栏杆咯吱咯吱响的声音越明显。
沈白叙心慌意乱往上走,只顾着看有亮光的地方,没注意脚下的高低不同的台阶,猛地一下踩空了。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扶手的栏杆,好巧不巧抓的地方原先就有要掉的迹象,这些年又腐朽得厉害,直接捏断了。
重心失控,沈白叙整个人朝后仰,手臂在断掉的栏杆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刺眼的划伤。
好在他及时侧身靠墙,没滚下去,只把脚扭了。
后背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
听到后面的动静,坐在天台上的季星揽回头看了眼。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见底下台阶站着一个人,身形消瘦。尽管楼梯间昏暗看不清脸,可他还是下意识认出来。
“哥!你怎么在这?!”
沈白叙抬眸,看着季星揽。
“你怎么样,是摔了吗?!”季星揽慌慌张张跑下来抱住沈白叙,“哥,我好想你。”
要不是靠着墙,沈白叙又要被撞得失足掉下去。
他轻拍着季星揽后背,安抚道:“哥知道你受委屈了。”
季星揽闭了闭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可是不知为何,听到沈白叙温柔的声音后,双眼不受控制的红了。
他把头埋在沈白叙肩膀,眼角的泪不可避免沾在单薄的衬衣上。
“星崽,先上去。”沈白叙说。
他脚踝疼得有些站不住。
季星揽往后退了退,不愿彻底分开,就这样牵着沈白叙的手去了天台。
两人坐在上面,俯瞰下面已经开始枯黄的树木草地。
季星揽屈膝坐在地上,手掌撑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不自觉上扬。
刚刚烦闷忧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白叙说,“听说你不好好上课,跟同学吵架,还逃课。”
季星揽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方策跟你告状了是不是!”
沈白叙将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遮住划破皮的地方,无奈道:“如果他不说,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没想瞒着你。”
“真的吗?”
季星揽点点头。
沈白叙定定望着他的侧脸:“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有啊!”季星揽心虚地转过头,看见他哥皱着眉头,立刻心虚地把头扭回去,不得不承认,“好吧,我压根就没想过你会知道。”
他只是现在很乱,想要冷静冷静,然后再回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死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怕流言蜚语。
何况他认为最致命的地方已经改变了,此后生命中不会有什么磨难能够将他击倒。
谁知道群众里面有叛徒。
“方策怎么跟你说的?”季星揽忍不住问。
沈白叙委婉道:“他找不到你就只能给我发消息,我从他那拿了你的手机,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季星揽瞳孔骤缩:“哥你不用信,他们就是那样,韩允齐的墙头草而已,为了维护他什么话都敢说。”
“再说了,他们想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我不跟没家教的智障计较。”
说着,他还挺得意。好像那些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文字,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沈白叙不认同,他说:“真的不会掉一块肉吗?”
“当然了!”季星揽揽住沈白叙的肩膀,“如果我要活在每个人的嘴里,那岂不是已经气死好多回了。”
“嗯,你不在意就好。”沈白叙咬了咬牙,忍着胸口的疼痛在季星揽脸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季星揽陡然僵住。搭在肩膀的手放了下来,怔怔看着沈白叙。
只见面前的人眼眶泛红,发白的嘴唇勾起苦涩的笑容。
“哥……”
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掀起阵阵激浪,剧烈拍打着季星揽的心脏,最终只汇成一句:
“你在难过。”
沈白叙看着他。
四周寂寥无声。
天边的红潮褪去,晚风吹动了心底的涟漪。
炽热的眸子里闪着泪光,像碎了一地的星子,在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里明明灭灭。
微张的嘴唇轻轻颤动,好像在邀请: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