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氏互动娱乐在纳斯达克上市那天，何国阿思丹下了一场太阳雨。

傅豪站在交易所的敲钟台前，背后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HOJOY的股票代码和开盘价。她穿着定制的藏蓝色西装，小智站在她左边，顾念站在她右边。

钟声响的那一刻，彩带从天花板飘下来，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落在所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傅豪也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和每一位前来道贺的投资人握手、碰杯、合影，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没有在笑。她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傅豪”——那个白手起家，从咖啡厅打工仔到纳斯达克敲钟人的励志样本。

电子屏幕上，HOJOY的股价在跳动。首日收盘，市值锁定在十二点八亿美元。傅豪个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五，身家四点四八亿美元。但她站在敲钟台上的时候，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搜索，不是搜索投资人，不是搜索媒体，她在搜索一条樱花粉连衣裙。当然没有，卿卿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发给卿卿的那条“HOJOY今天上市了”依然是已读。依然没有回复。

庆功宴在阿思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整面落地窗，运河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油画铺在脚下，冬夜的运河两岸亮着暖橙色的灯带，光影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被偶尔驶过的游船划碎又聚拢。香槟、交响乐、穿着礼服的宾客。傅豪被一轮一轮地敬酒，她不会喝，杯子里装的是苏打水，但碰杯的动作做了上百次。笑到脸僵，说到嗓子哑。

午夜过后，人群渐渐散了。小智被几个投资人拉着去第二场，顾念在角落里和泛娱集团的高管周旋着。

傅豪一个人走到落地窗前，端着那杯已经没气的苏打水。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翻到卿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庆功宴快结束了，阿思丹今晚的运河很美，灯带倒映在水面上，映出一片一片的绚烂。你以前总说何国阿思丹的冬天太冷，但你又说运河上的灯带是你在何国看过最美的夜景。今天我站在这里看了很久，如果你也在就好了。”已读。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出神。

“豪哥。”一个妖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傅豪转过身，弟妹苏倩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条贴身的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但颧骨比几年前更突出了，锁骨深深凹陷下去，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她端着一杯香槟，笑容妩媚却遮不住眼底那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恭喜你。这么大的阵仗，真让人羡慕。”

“你，怎么在这？”

“傅宇带我来的。他说你公司上市，做弟弟的总得来捧个场。”苏倩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另一头，傅宇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在角落里调情，压根没往这边看。苏倩收回目光，冷笑一下，抿了一口香槟，“现在他玩他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

她往前走了几步，和傅豪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她靠得很近，傅豪能闻见她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水和香槟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豪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何国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瘦。那时候你挺胖的，但出手大方，在酒吧里请所有人喝酒。我那时候想，这个胖子人还不错。”她歪头看着傅豪，“后来我嫁给了傅宇，他那时候追我追得紧，说自己是傅氏集团的二公子，跟着他不会吃亏。我信了，结果呢？他除了在外面花天酒地，什么都不会。现在还要我陪他出席你的庆功宴，演一对恩爱夫妻。傅豪，你说好不好笑？”

“你喝多了。”傅豪不动声色。

“我没喝多！我只是在说实话。”苏倩的声音低下去，目光黏在她脸上，“傅宇在外面玩女人，我在这个家守活寡。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豪哥，你知道吗，我后来才发现，当初在酒吧里你亲我的那一下，比傅宇这么多年加起来都让我记得更深。虽然你那时候只是喝多了随便亲的，但我一直记得！”

傅豪的记忆里搜到了这个苏倩的事，当时的傅豪日日花天酒地买醉，看起来花花公子，实质上没有真的到那一步。只是讨厌父亲的监视，做给那帮探子看罢了，那时确实对苏倩印象深刻，当时她是众女人中最主动的那个，想要跟傅豪开房，还嫌傅豪太胖，自己不想跟这种人搞真的，苏倩早就查明白了傅豪乃至傅家底细。就把傅豪灌醉扶到房间往床上一扔，嫌弃得直恶心，把手机指纹解锁后，查到弟弟傅宇电话，然后扬长而去。傅豪其实没有完全喝醉，就是想知道这个女人又烦自己，又百般讨好到底想干什么，原来只是想傍大款，当时也没当回事，反正没有再招惹自己。

傅豪记忆闪回，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苏倩看着傅豪后退的动作，邪魅的笑了一下，没有再逼近。她端着香槟杯转身走了，酒红色裙摆消失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

没多久，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恭敬地递上一杯香槟：“傅总，一位女士给您点的，说是庆功酒。”傅豪没有多想，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种异样的微苦。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但几分钟后，一股燥热从胃里升起来，沿着血管往四肢扩散。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视线变得模糊，浑身发烫，这种反应是，被下药了。

【内心世界·Q版小茉轻从傅豪天灵盖弹出，落在云的边缘，脸色发白。烈焰橙小辣椒从云里冲出来，头顶的火苗猛地蹿高，火星噼里啪啦往外溅。】

烈焰橙：“是苏倩！刚才那杯香槟是她让人送的！她怎么敢——她想干什么？！”

Q版小茉轻攥紧拳头，声音在抖：“快想办法，不能在这里倒下。这么多人看着，豪氏刚上市，不能出任何丑闻！”

【雾霾灰小团子从烈焰橙身后挪出来，眼睛瞪得滚圆，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缩成一团。它扯了扯小茉轻的衣角。】

雾霾灰：“快让傅豪走，马上离开宴会厅。找个人少的地方，然后叫小智接她。”

傅豪踉踉跄跄地推开宴会厅侧门，扶着墙走向洗手间。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她的腿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一个服务员正扶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她眯着眼，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一只手正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快步走过来，从服务员手里一把将傅豪抢过来，右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给服务员塞了什么东西，像是一沓美元。

“交给我，你去忙。”紫悠悠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紫悠悠把傅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肩膀撑着傅豪往前走。她没有穿高跟鞋，平底鞋踩在酒店地毯上没有声音。傅豪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只知道有个女人在扶着她走。皮肤上淡淡的花香，像某天夜晚在运河边闻过的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很淡，不刺鼻，和此刻粘稠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反差。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放开——”

“别怕，我不是要害你。”紫悠悠用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门，把傅豪扶进去放在床上，“那杯酒有问题，你被人下了药。我去叫医生，你先躺好。”她拨通电话快速说了几句，然后从洗手间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傅豪额头上。她的手指很凉，和卿卿一样凉。她手腕上那串白水晶手串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珠子很亮，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傅豪在模糊的意识中抓住了那个手腕，紫悠悠轻轻挣开，这不是冷漠，是克制。

“看清楚！我不是她。”她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现在不清醒，等你醒了，我们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