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如期而至，何国阿思丹的冬天不算太冷，但风很大。傅豪和卿卿在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卿卿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樱花粉围巾，那是傅豪送她的礼物。卿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再看看傅豪只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问她会不会冷。傅豪说不会，让她放心，这几年的冬天都是这么过的。卿卿不信，伸手碰到她的手指发现是凉的，二话不说把自己那条樱花粉围巾解下来绕在傅豪脖子上，两个人一人一边，半条围巾搭在两人肩头。

飞机降落新城机场时，舷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卿卿把额头贴在舷窗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傅豪看见那个心形慢慢消散，握住卿卿的手。卿卿的手是凉的，和多年前在大学走廊里扶住她时一样。

新城的机场不大，但敞亮整洁，指示牌上写着何语和新城本地的两种文字，其中一种弯弯绕绕的字体傅豪一个也不认识。卿卿告诉她那是新城的文字，她小时候每天上学经过的老街招牌上刻的都是这种文字，后来去了何国，很久没看到，现在再见到觉得特别亲切。她们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迎面吹来的风干燥而冷冽，和何国湿润的冬天完全不同。卿卿深深吸了一口，说这就是新城的味道，雪水河的水被风吹散，混着沙土和草叶干燥的腥甜。她小时候觉得这个味道太干了，后来在何国待久了才知道，干，也是一种想念。

她们在新城的市中心订了一家民宿，老板是卿卿妈妈以前的同学，看见卿卿进门就拉着她的手不停打量，说她小时候才这么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说她妈妈经常在电话里提起她，说她在何国做博主做得风生水起。卿卿的脸蛋又爬上了红晕。

放好行李，卿卿迫不及待地拉着傅豪出门。“带你去看雪水河，小时候我总在那里踩水。”

她们穿过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上有几个放风筝的老人，风筝在空中划出悠长的弧线，孩子们追着风筝的影子在地上跑来跑去；

走过一家羽绒服专卖店到里面就选了一件羽绒服，又保暖又不显臃肿，傅豪去洗手间的功夫，卿卿就买好了让傅豪穿上，非常合身，瘦下来的傅豪穿着卿卿亲自买的羽绒服显得脸更白更帅了，卿卿贴着傅豪轻声说：“要对自己好点，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傅豪接过来亲了一下卿卿的额头：“谢谢我的西域公主！”

接着穿过卖干果和香料的老街，卿卿在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蹲下来，挑了一条和田玉的项链在傅豪面前上比了比，傅豪马上买下了一对情侣款，给卿卿带上，贴在卿卿耳边说：“和田玉养人，我的西域公主！”。

卿卿抚摸着光滑的和田玉，害羞地往傅豪怀里钻。傅豪贴着卿卿时，仔细定睛看向买下来的这对项链，心想：“这条项链，竟，竟跟墨卿想送我却被我退回的那条玉项链一，一模一样？！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然后她们穿过一排排土黄色的围墙，围墙后面是成排的白杨树，树干笔直，树梢在风中沙沙响。最后停在一片河滩前，雪水河的水位在深冬退了很多，露出两岸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河水不急不缓地流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水草。

卿卿脱了鞋，赤脚踩进水里。傅豪正要提醒她水冷，她已经踩下去了，回头冲傅豪笑了一下，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冰，然后弯腰把裙子挽高，往前走了几步，水没过脚踝。

“小时候我总在这条河里踩水。夏天水更凉些，因为是雪山融水。妈妈在岸上喊我回家吃饭，我就假装没听见。后来去了何国，在溪边、运河边散步，水是温的，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是温度，是站在水里那种刺骨的感觉让我确认自己活着。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带你来这里，一定要让你试试这条河的水。”卿卿蹲下来把手浸进河水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傅豪面前，把冰凉的手贴在傅豪的手背上，歪着头问她凉不凉。

傅豪反手握住她的手，说“凉，但和我第一次在大学走廊里牵你的手时一样凉。”

卿卿看着她们交叠的手，说：“那时候她的手也是凉的，从小到大都凉，冬天暖不热。你总在帮我暖手，好贴心！”说着往傅豪的怀里紧紧的钻。

傅豪不会嫌过她手凉的，还会很心疼的每次都给她捂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其实这种贴心，来自茉轻穿越前，自己的手也很凉。墨卿在图书馆帮他暖过一次手。所以，她懂那种凉，需要暖。

傍晚，卿卿带傅豪去了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小饭馆。饭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灶台前的老板娘正在揉面。卿卿说这是她小时候妈妈带她来吃过无数次的地方，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只是头发白了。她用新城的方言点了手抓饭和烤馕，老板娘笑着应了一声，还凑近问她是不是以前老来吃饭的那个小丫头。卿卿点点头，老板娘高兴地对厨房里喊了声“老顾客”。那一瞬间，她的眼眶里的泪十分充盈，但泪水没有落下来。

手抓饭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混着羊肉的油脂和黄萝卜的清甜，上面铺着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卿卿教傅豪用手抓着吃，右手捏一团饭，拇指推着送进嘴里。傅豪第一次尝试，米饭从指缝里漏了好几粒，卿卿看着她的狼狈样子，笑得弯下腰。然后示范了一遍，动作熟练，像一个从未离开过新城的孩子。

傅豪尝了一口。这回不是不懂吃法的那种尝试，是真的觉得好吃。米饭的韧劲、羊肉的油脂、黄萝卜的清甜，这些味道同时出现在一口饭里，让她想起何国公寓里卿卿做的那些新城菜。原来那些味道的源头就在这里，在这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饭馆里，在老板娘揉面的手掌里，在卿卿每次说起新城时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水光里。

晚上回到民宿，卿卿靠在傅豪怀里，翻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照片里有雪水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自己送给傅豪羽绒服时那充满爱意的笑，有老街上那家手工艺品小摊的和田玉项链，有老板娘端上手抓饭时热气氤氲的瞬间。

傅豪低头看着她，问她“想妈妈了？”

卿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想是想的，但不是以前那种想。以前想家是难过，觉得一个人在何国很孤独，现在想家是觉得温暖，把新城的河、老街、味道都带傅豪看过一遍，好像把故乡重新走了一遍，因为有你一起。以前只能跟妈妈在视频里描述这里的变化，现在能看到妈妈就在眼前。所以我跟妈妈说好了，明天带男朋友回家，妈妈已经在准备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