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带情绪地瞥了她一眼,恶狠狠地握住她举着糖葫芦的手,干脆地低头咬住了一颗山楂球。
他离得很近。
近到安梧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和蹙起的眉头,她心虚地抿了抿唇,将视线从眉头移开。
安梧低下头,江由身上淡淡的香味顺着清冽的空气钻进她的鼻孔。
明明一路走来最香的是小吃摊的味道,但现在那些食物的香好像都被江由的身体阻隔住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味道,她的眼前只有他的存在。
“嗯,确实好吃。”江由的声音拉回了安梧的思绪。
安梧还没来得及笑着说一句“是吧”,江由的声音又传来,带着调笑的戏谑。他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来:“难怪会让你这么护食。”
“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的。”江由握住她空闲的那只手,带着她往学校走,“我们弯弯还是很大方的。”
“那是当然了。”
连续几天的大降温后,气温终于有所回升。
听说周边有个小镇要举办庙会,安梧在这个不冷不热的一天拉着江由去凑热闹了。
站在街口,人来人往的声音伴着热腾腾的烟火气传了过来,整条老街都被红灯笼淹没了,喜气洋洋的。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声音,都是热气。
糖炒栗子的铁锅翻滚声,烤羊肉串的滋滋声,摊贩上的喇叭播报的声音,打气球的砰砰声,小孩子的欢笑打闹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恭喜发财》,全都搅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拉紧了。”江由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把她拉进自己身侧,“我丢了,你要负全责。”
“看到了吗?”安梧就近指着一个铺子上正在用来吆喝的喇叭,“你丢了,我就拿着那个到处喊。”她甚至把怎么喊都想出来了,“江由小朋友听到了吗?你家长在找你了,不要害怕不要哭鼻子,乖乖站在原地等着哦。”
安梧说到最后,那个“哦”的尾音一拖再拖,笑意盈盈地看向江由。
安梧今天戴了一定白色的毛绒帽子,五彩的抽拉绳垂下来和她的散发混在一起。头顶有两个支起来的角,像是她恶作剧得逞后竖起来的得意耳朵,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江由看着她没说话,笑着伸手捏了把一边的得意耳朵,又拉住那条五彩抽拉绳。
“干嘛?”
“好好牵引着你家小朋友哦。”
“走吧,乖乖跟着家长哦。”
两个人就这样走进了庙会的人潮里。
来到第一个糖画摊子前。
一个老伯伯坐在小马扎上,旁边的收音机里还放着戏曲。面前摆着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的糖稀锅,旁边插着已经做好了各种动物形态的糖果。什么龙啊、猴子啊、兔子啊、小鸟啊,应有尽有。
老人家看他们走了过来,起身笑眯眯问了句要什么。
安梧半蹲下来看了半天,实在是纠结不出来,她转身问了江由的想法。
“这个吧。”江由拿了个猴子的糖画,“我的属相。”
江由和安梧是同一年的,两人属相相同。
安梧想着,本来想问问他来个参考的,结果好像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但老伯伯不知道,还一脸期待问了句:“姑娘属什么的?我给你画。”
为了不辜负老人家的期待,安梧随便报了个属相:“老虎吧,叔叔,你给我画个老虎吧。”
老伯伯笑了一下,应了:“姑娘看着真年轻,一点都不比这小伙子大。”
随后,他用铜勺舀起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手腕一抖一收,三转两转就勾勒出了老虎的大致轮廓。
安梧看得入迷,嘴巴微张着赞叹,但也没忘了搭话:“弟弟比较省心。”
她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被江由掐着后脖颈拖了出来。
他一字一顿道:“姐姐别把口水滴上去了。”
安梧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直接说了出去:“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是吧。”
说完,觉得还挺应景了,又自顾自骄傲起来。
老伯伯笑着把做好的老虎铲起来,粘上竹签递给安梧。
“来了,老虎来了。”
安梧接过来,金灿灿的老虎在阳光下亮得剔透,她举着放到江由眼前,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老虎来了。”
江由用自己的糖画给她行了个五体投地礼。
“参见大王。”
再往前走。
烤红薯、糖葫芦、驴打滚、炸灌肠、炒年糕、酸辣粉、烤冷面、糖油粑粑……香味混在一块,构成了人间的烟火气。
安梧像一只被食物香味牵了线的风筝,从东吃到西,江由在后面负责拿东西、付钱、以及接受她的分享。
游戏的摊子在庙会中段,占据了一大块空地。
套圈,飞镖,打气球,捞金鱼,打沙包……都是安梧小时候玩剩下的,她好像没那么感兴趣了。
她想。
害,果然是成为一个无聊的大人了。
她痛心疾首。
地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小玩意——最前排是巴掌大的塑料恐龙和劣质小汽车,中间几排是毛绒挂件和陶瓷存钱罐,最后面压轴的是一只半人高的棕色玩具熊,憨态可掬地坐在那里,脖子上还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
她都没那么想得到了。
但毕竟来都来了,为了让自己不真正成为那个无聊的大人,安梧还是挨个玩了一圈。
她和江由你一个我一个的轮着玩,轻飘飘的塑料圈扔完了,转头就扛上了略有分量的玩具枪,金鱼,沙包……每个都上手了。
最后略有所获地继续进行食补。
玩游戏她就当消食了,又开开心心地去填肚子了。
“尝尝这个。”安梧举着一根旋风土豆,金黄色的螺旋状像弹簧一样套在竹签上,上面撒了辣椒粉和甘梅粉。
江由咬了一口。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