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不是安梧。你是冒牌货。”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却只能听到冰冷的回音。
“被发现的话……你会死。
“会被所有人厌恶、唾弃、遗忘。
“所以,你要听话。”
*
雨过之后,万物焕然一新。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弥漫着清新芬芳。雨水从高大的树木滑落,接二连三拍打着大地。
置身其中,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与宁和。
睁开疲惫的双眼,大片的光亮涌来,让她看不起眼前人的面容。
只看到两道虚影走来走去。
还有声音。
“老公,你快来,弯弯醒了。”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把手放到安梧的手上,“宝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身体有没有难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和低沉的嗓音传来。
男人看她始终没有动作,懊悔地对妻子说道:“还是应该在医院的。”
“分开这么久,弯弯肯定是想先回家的。”
“也是也是。”
奇怪,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分开?回家?什么意思?
她不懂其中的含义,也忘记去懂了,因为她好像记起了自己是为什么看到他们,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有了来到这里之前的两年记忆。
那两年,她被要求讨好身边的人,哪怕是无视她的父母兄长,哪怕是欺负自己、欺负别人的坏人。可她又不是一个没有良知没有感情的怪物,她不想做一个恶人,于是在每个安静的夜晚,她都会因为任务的失败被脑中那个所谓的系统彻夜折磨。
现在,她是被安排穿进另一本书代替另一个人的游魂,是在这个身体灵魂脱离后趁虚而入的灵魂。
她还要像之前一样讨好身边的人。
眼前一对夫妻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她也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那是安梧的亲生父母。
女人一口一个宝贝、弯弯、姑娘地叫个不停,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男人走来走去地打着电话,显然是要请医生来家里为她检查。
她在这时开口:“我没事,只是刚睁开眼有点不适应。”
女人立马询问:“是不是屋里太亮了?”
男人听后则立马准备拉上窗帘。
她说:“没事,现在好多了。”
“渴不渴?要喝水吗?”
她点了点头,温水立马被送到她的嘴边。
看她喝下去后,女人立马欣慰地笑了,放下水杯,轻轻抱住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庆幸与喜悦,“饿不饿?”
她又点了点头。
男人立刻说他去做弯弯最喜欢吃的饭菜。
弯弯、安梧。都是她的名字。
可这并不真正属于她。
而她也并不想为了所谓的自由再去讨好别人折磨自己的身心了,她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哪怕不久之后可能被销毁。
但至少她好好活过。
她麻木地勾唇。
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满心满眼的宝贝女儿已经被别人替代了吧。
以后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要让她这个霸占别人身体的坏人给享受了。
真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家人的期盼中醒来,也想不到他们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阴暗地想着这一切,却莫名有一股虚幻的感觉。
像是在做梦似的。
如果是的话,她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直到她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听着耳旁父母的话语,她才渐渐有了写实感。
或许可以说是,心安?
他们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啊。
慢慢地,她为此感到愧疚,她在冒充别人骗取他们的爱。
安长云注意到女儿不自然的神情,眼中满是心疼,她不知道她那么宝贝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都会如此不安。
因为不想在女儿面前掉眼泪,于是紧紧抱住了安梧,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泪,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沈行远看着自己的妻女也湿了眼眶。
“快趁热吃,都是弯弯喜欢的。”
安长云也从刚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对,对,吃饭。”
安梧十分僵硬地开口:“谢谢。”
安梧吃完饭准备去消消食,正往院子里走。听到门铃声,她闻声跑去开门,看到了一个还喘着气的少年。
她愣住了,却被面前的人一把拥入怀中,他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
“好久不见,安梧。”
江由这时本该是继续跟进导师留给他的项目,至于本在外地的他为何突然没日没夜紧急处理完项目,匆匆回来,没有人知道。
甚至他自己都无法言明内心那股强烈的预感。
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了眼前的人。
他的心仿佛被不轻不重的敲击了下,而这一瞬间的猝不及防,他欣然接受。
他的安梧回来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的身上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让安梧总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为什么呢?
她自从来到这里,阴暗的想法、抢占的不安与对未知的迷茫无时无刻不在烦扰着她,而此时的拥抱,温暖而真挚,带来了短暂的安定。
仅仅只是因为抱了一下?
她觉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还保留着原主的习惯记忆。
少年发梢上一滴水珠落到安梧依旧张开着的手上,她的心颤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