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春眠不满地睨了师无妄一眼,语气带着愠怒:“你眼瞎是吗?别人都算计到你跟前了,你还乐呵呵把人带进门。”
师无妄唇线抿直,心里明白晓春眠在说什么。
付疏狂心悦又生,他很早就看出来,可他相信崔又生眼里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师无妄说:“我相信疏狂不会的,他是个好孩子。而且……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有什么心思,就会有什么改变的。”
晓春眠眉头紧锁,懒得再多争辩:“懒得跟你说这么多。去给又生倒水。”
师无妄依言坐到床侧,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凑到崔又生唇边,扶着她慢慢抿了几口温水。
“从逐云峰来这儿之后,你又昏迷了三天。”师无妄擦了擦崔又生嘴角的水渍,“不能喝太多水。再过几个时辰,我去给你熬点米汤,明天我看看,再蒸一个蛋羹给你,这样对你的恢复好。”
崔又生对自己昏迷这么久的事情一点不惊讶,她就这样恹恹地躺在晓春眠怀里,什么也不想理会。
晓春眠小心翼翼把崔又生送到师无妄怀里,站起身,对师无妄说:“你在这我就不多待了,过一段时间,我有事跟你说。”
“过几日?”师无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崔又生窝得更舒服。他问:“既然是口头上的话,也不必去找你,你现在说不就好了?”
晓春眠看了一眼崔又生,又说:“就这样决定了。”没等师无妄回答,她径直就走。
师无妄摸不着头脑,也只能随她去。
又过了几天,无论是晓春眠还是付氏兄妹,都没有来找过崔又生,师无妄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崔又生的身子日渐好转,愈发依赖眼前的人,只是依旧寡言少语,终日安静依偎着他。
这日,师无妄环抱着她,端着熬得软糯的稀粥,低头吹凉,递到她唇边。崔又生没什么胃口,抿唇不肯张口。
“又生,今天可以吃些东西了。”师无妄在她耳边轻声哄道,“我加了点糖,不会没有味道的。”
“吃一口好不好?”师无妄亲了一下她的脸。
崔又生眼睫颤动,张嘴抿了小小一口。
师无妄见她终于愿意进食,满意地笑了:“又生有些孩子气呢,要师兄亲才愿意张开嘴巴吗?那我亲你一口,又生就喝一口,好不好?”
崔又生这几天恢复了些力气,于是转过身,双腿圈住他的腰,身体与他紧紧相贴,侧脸埋进肩窝。
师无妄顺势往后靠着,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笑道:“怎么了?”
崔又生吻了他的脖颈,蜻蜓点水。
师无妄浑身一僵。
“师兄。”崔又生蹭了蹭他的脖颈,强行压下的情绪又翻涌出来,有些哽咽,“我真的觉得,其实我挺没用的。”
师无妄心疼地看着她,把人抱起来,崔又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把碗放在不远处的桌边,又把人抱了回去。
“又生。”
听见他出声,崔又生恹恹地蜷在他怀里,垂着眼帘。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呢?”师无妄把她抱得紧紧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柔顺着她颤抖的脊背,“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他的声音清润温柔:“而且,又生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个有用的人呢?”
崔又生抬起头,似乎是有些委屈,鼻尖泛红:“……我想要变强,我想要保护你们。我想要的是,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了——”
“我们可以过幸福安定的日子,什么都不用考虑,就这样平静地生活着。。”
师无妄只是继续追问:“又生。告诉我,什么样的人,在你眼里是有用的人。或者说,你觉得你自己没有用的根据是什么?”
“我走到哪里,哪里就在死人,你没有发现吗?”崔又生眼泪砸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情绪有些崩溃,“去了清河镇,巫溪兄妹死了。去了幽幽谷,李缉熙和柳不见死了。又到了清平县,你又死了。”
“后来我终于找到我父母居住过的地方,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没有由来的人,可紧接着我奶奶死了,父母都死了。现在才短短几天?”崔又生嘴唇颤抖着,“林雀死了,莫狸死了,灵珠昏迷了,灵玉成了废人,付疏狂和疏桐身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在还在抽丝剥茧地找真相。”
“那下一个是谁?”崔又生泪眼朦胧,已经看不清楚师无妄的脸,“是你还是春眠,又或者是师姐和云峥?”
“可能真的和他们说的对上了。”崔又生的思绪飘到了很远之外,“或许我真的是个灾星,所以我的父母才不要我,所以弟弟才会生病,到最后我也在水里淹死了。”
崔又生的记忆又回到了现代,那段麻木的日子,那段无人问津,孤苦伶仃的时光。
“我真的好傻,我之前就不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崔又生哽咽着,“到了这里,我居然还幻想着有拯救你们的能力,事实上我连自己都顾不了。”
崔又生的话音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积压许久的悲痛一股脑堵在喉咙里。她越是往下说,呼吸便越是凌乱。
师无妄托住瘫软在怀中的少女,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以恒定的节奏轻抚她剧烈起伏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