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辽阔,黄土扬尘。场外搭起长棚,设了座席,摆上精致茶点,专供女眷们休憩观赏。
李常棣一路前行,频频回头看向刘丹清。
这时,一人从刘丹清后面走来,硬生生地隔开了李常棣。刘丹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未及转身,便听柳霜月挽住她的手臂,笑道:“走,你随我坐。”
又朝着李常棣道:“你叔伯们唤你呢,我们女儿家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作甚?”
“若有事,去找蒋英。”李常棣指着长棚外肃立的蒋英,叮嘱了刘丹清一句。
见她点头,他这才转身步入场中。
能骑射的小姐们换了戎装,纷纷入场。棚外天地开阔,苍穹之下,尽是少年们纵马驰骋的呐喊声。
倏忽一声马嘶,少年驰骋而来,绕着马场跑了两圈,激起阵阵尘土,沙尘如扫电。李常棣拉住缰绳,停在魏王面前,把玩着手中的马鞭,倨傲地笑着。
这是刘丹清从来没见过的李常棣,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几个月前,还是孤苦伶仃,摇尾乞怜求她给一口饭吃的瘸子,如今在众星捧月下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
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情绪。细细品味,惊觉那竟是……嫉妒。
凭什么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凭什么他把人玩弄股掌间,凭什么他天生贵胄,高高在上,温柔又疏离地看着她走投无路,寻求庇护?
她脑袋里胡乱地想着,耳边传来柳霜月的声音。
“常棣武艺超群又少年意气。他几个叔伯都怕他。”柳霜月的话很耐人寻味。
“三叔又得了几匹汗血宝马,你们千万别放过他。”李常棣对着跃跃欲试的少年们道。
“怎么个玩法?”
“我有个雅致的玩法。”张嫣提议道:“我来的时候,望见三舅家红梅正盛,可惜凌寒独自开。不如搬来几株梅花,驭马射花,射中者胜。”
“射梅花?这也太暴殄天物。我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的,不玩不玩。”李承德摇摇头。
“花须堪折直须折。这良辰美景得配赏心乐事。”张嫣不以为意,反正糟蹋的不是她家的梅花。
“射梅花,这倒有点意思。”李若愍颔首,“既然是比赛,那总要有点彩头吧?”
“三舅家做东也不好让三舅破费,园里头挑个漂亮的梅花做彩头就成。”张嫣好心地说。
李承德无奈,自己家花园里的梅花都要被他们糟蹋干净了。
张嫣对着人群里的一个青蓝长袍的武将喊到:“周崇,我要三舅家的梅花。”
那英姿挺拔的男人被喊的浑身一颤,沉闷地垂下浓密的睫毛。
“你别玩赖!周崇人家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你让人家给你射梅花?你要这样我可就不上场了。”李承德制止她。
“谁要看你上场,人家就想看周崇射梅花。”
“那就让他们小孩子玩吧,请太子和魏王做裁判。”陆文凤请太子和魏王入观赏台上座。
周崇?刘丹清想起来了,他是户部尚书周慎的长子,年纪轻轻就是禁军统领,是圣上的心腹,当朝新贵。前两日,他同容广将军取得景阳关大捷后,促成戎部与大周和谈。他班师回朝,可谓风光无限。
刘丹清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她特意打听的。周崇正是在寿安镇秉公办案的钦差大臣周觅的的兄长。
周觅,听说他因巡按有功,已经坐上大理寺少卿了。他那么多管闲事倒真的很适合查悬案冤案。
“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憋着坏呢!”柳霜月在她耳畔调笑,“她每次一见着周将军,跟恶狼看见兔子一样,恨不得生扑上去。”
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同她说:“这周崇是李常棣的伴读,他们几个从小一块在国子监读书。你别看周崇是武将,那也是儒将!从小就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咱们张嫣县主一见到周崇就死皮赖脸地黏上去。这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也不知到小仙猪什么时候能得手,拱了那白菜。”
果不其然,周崇被张嫣推着选了一匹最漂亮的马,通体雪白,矫健威严。张嫣很满意,觉得这白马更显周崇英俊不凡。
倏然,一阵疾风而去,李常棣策马疾驰,挽弓如满月。箭矢破空,正射中梅树的一小段枝桠。箭刃穿过树枝,卡在枝桠中。李常棣收起弓回转,须臾间,那一小支枝桠断裂,一株梅花飘然坠落。
全场一片寂静,在梅花落下的瞬间又欢呼沸腾。
李常棣驾马疾驰,马蹄轻盈如踏云而来,他俯身捡起尘土中的梅花。
李常棣越过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株梅花递给刘丹清。又对着魏王说:“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梅花是清客,该配君子。那彩头就送给刘娘子吧”
张嫣斜睨看着李常棣。给你装上了还?
“诶诶,李常棣!你犯规。叫你射梅花,你知道什么叫梅花吗?”张嫣向他比划啥叫梅花。
张嫣气愤道:“你把这一枝桠的梅花全射下来,别人还射不射?你自己看看你把三舅家梅花弄成啥样了都!”
她小手一摊:“别废话,赔钱。”
李常棣懒得和她争辩,在刘丹清另一侧落座了。
陆文凤站出来圆场:“无事,你三舅家别的没有,就这些花草树木多。今日凡是射下梅花的都有彩头。”
不同李常棣的恣肆张扬,周崇缓缓地驱马前行,精壮的手臂拉开弓弦,手指松开之际,霹雳一声,最后直直落在靶上。众人朝那靶上一瞧,一片梅花瓣掉落下来。
侍从上前查看,拔下箭,捻起绕在箭镞一圈的梅花花瓣,高举给坐上的贵人看。
张嫣首先跳起来,欢呼雀跃,开心地跑进围场里。
“阿崇,你好厉害啊!”她指着侍从手里的破碎的梅花花瓣道:“给我。”而后,她低下身子捡起落在尘土里的那一片花瓣,又小心地把梅花拼在一起。
拼完整后向周崇展示,她瞪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又歪着头看他,试探道:“那这……就算定情信物喽?”
周崇闻言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
“微臣不敢。”
“不敢什么啊?”张嫣看着他这样,脸耷拉下来,瞪着眼睛审视他。白皙的手很不规矩地隔着衣物摸上他的手臂上,画出健硕肌肉的线条。
周崇感到痒意立刻甩开她的手。张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打下来。
“在说什么呀!”柳霜月远远看着张嫣纠缠着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