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日光穿过层层云絮，落在S市老城区的街道上，褪去了周末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

沈清梨一觉睡到正午，浑浑噩噩缓了许久，才勉强从昨夜连绵不断的噩梦与失眠里抽离出来。

一整晚反复惊醒、心神不宁，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连往日里看向画笔时的鲜活灵气，都黯淡了大半。

她简单洗漱，换了件宽松的棉质连衣裙，没什么胃口吃早餐，只随手拿了瓶温水，便出门赴约。

心里积压了整整一周的压抑、忐忑、还有昨夜噩梦带来的惶惶不安，她实在憋得快要喘不过气，只能再次约了江含熙出来。

依旧是她们常去的那家临街甜品店，靠窗的老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街上往来的行人，街边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光斑。

江含熙提前到了，点好了两杯冰镇柠檬水和一份芋泥蛋糕，看见沈清梨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状态不对。

眼下乌青明显，整个人蔫蔫的，垂着肩，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低落，连走路都比往日慢了几分，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怎么回事？这才隔了一天，怎么憔悴成这样？”江含熙连忙起身，伸手拉她在对面坐下，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一周都没睡好？”

沈清梨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指尖微微发凉，闻言鼻尖先酸了一瞬，才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嗯，昨晚又失眠了。”

她抬眼看向闺蜜，眼底还残留着昨夜噩梦带来的后怕，慢慢将夜里的事低声说给她听。

“我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一会是我爸妈知道我喜欢谢衍叙，满脸不解和顾虑，不赞同我们在一起；一会又是谢衍叙，眼神特别冷，特别疏离，就那样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却像把我推开了好远。”

“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被吓醒，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一觉直接睡到今天中午。”

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低落，连日来的自我拉扯、小心翼翼的心动、猜不透的人心、跨不过的距离，全都堵在心头，压得她快要窒息。

这一周住在同一屋檐下，明明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回家时永远是一片死寂，两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说话、不交集、不问候。那股沉闷压抑的氛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她试过主动靠近，又被对方礼貌的疏离逼退；想过干脆放弃，可心底那份滚烫的喜欢，又怎么都收不回来。

进退两难，日夜煎熬。

江含熙安静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我就知道，你这几天肯定熬坏了。”

“谢衍叙那样闷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回应，就这么吊着你，换谁都得胡思乱想，晚上睡不好。”

“你就是太懂事了，太会替他考虑，总怕自己打扰他、给他添麻烦，才一直自己憋着委屈，自己跟自己较劲。”

沈清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轻轻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不敢问，也不敢逼他。”

“他有他的难处，他家里的事那么复杂，分公司刚接手，一堆事压着他，我要是再追着问心意，好像太不懂事了。”

可懂事的代价，就是把所有委屈和不安，全都留给自己。

两人就这么低声聊着，从这一周公寓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聊到画室里频频走神的心事，聊到那日病房里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聊到她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聊到她无数个猜不透、想不通的瞬间。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桌面的蛋糕上，甜香萦绕，却驱散不了少女心底的酸涩。

江含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替她着急。

喜欢一个人，本不该是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日夜煎熬的模样。

谢衍叙明明处处在意、处处上心，冒雨护她、病床守她、事事周全，可偏偏就是不肯往前一步，不肯给一句回应，把小姑娘折磨得日夜难安。

聊着聊着，江含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笃定。

“哎！我突然想到了！”

沈清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茫然抬眼：“怎么了？”

江含熙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眼底藏着狡黠的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忘了？再过不久，不就是七夕了吗？”

七夕。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沈清梨下意识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盛夏将尽，八月将至，七夕确实就在眼前。

她怔了怔，小声反问：“七夕怎么了？”

“当然是——趁七夕，正式跟他表白啊！”

江含熙说得干脆利落，语气笃定，眼里满是鼓励，“你看你们现在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他闷着不说，你猜来猜去，日夜煎熬，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反正心意你早就藏不住了，那天生病都忍不住说出口了，不如干脆趁七夕，认认真真、清清楚楚表白一次。”

沈清梨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颊骤然涨红，慌忙摆手，语气全是慌乱与无措：“啊？不好吧……不行不行。”

她连平日里主动搭话都小心翼翼，一想到要认认真真、面对面正式告白，心脏就控制不住狂跳，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太突然了，我不敢的。”

“万一他明确拒绝我了，以后我们还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两家爸妈还是世交，多尴尬啊。”

“而且他最近那么忙，分公司一堆事，我现在跟他表白，会不会太添乱了？”

一连串的顾虑涌上来，每一个都让她心生退意。

她怕直白的告白，换来最彻底的推开；怕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勉强相处的余地都没有；怕自己满腔真心，最后只换来一句明确的拒绝。

江含熙却一点都不认同，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认真：

“你就是想太多！”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到底是因为家族枷锁不敢爱，是心里明明喜欢你却拼命克制，还是从头到尾只把你当妹妹、当世交家的晚辈，只是一时心软怜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