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我好难受。”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总觉得，谢衍叙他好像根本不想理我了。”

江含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软了，连忙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又心疼：“怎么突然这么说？那天在医院，他不是还留下来照顾你了吗？”

“可那只是在医院啊。”沈清梨鼻尖一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委屈，“出院回家之后，他就很少跟我说话了，总是刻意跟我保持距离，要么就躲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就直接出门，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那天我高烧，迷迷糊糊跟他说了心里话，我知道我说得太直白了，可我控制不住……”

她抬起眼，眼底满是迷茫无措，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特别慌，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我的心意给他造成负担了？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只是碍于两家家长的情面，才对我好？”

“我感觉他在一点点推开我，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女满心的忐忑与不安，直白地袒露在闺蜜面前，连日来藏在心底的心事、猜测、心酸，全部倾泻而出。

她见过他温柔妥帖的模样，见过他冒雨赶来护她周全的模样，见过他守在病床边眼底藏着心疼的模样。

可她更记得，他始终不变的克制与疏离，记得他那句含糊其辞的“很多事情，不是喜欢不喜欢就可以决定的”。

那不是心动的回应，那是委婉的拒绝。

江含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耐心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倾诉，心里也跟着替她揪心。

她太清楚自家闺蜜的性子，外表看着明媚开朗，面对感情却格外敏感怯懦，满心满眼都是谢衍叙，陷得太深，太容易受伤。

沉吟片刻，江含熙斟酌着语气，轻声开口安慰，说得直白又现实：“梨梨，你先别这么难过，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你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太久，就算两家家长是世交，从小就见过，可真正这样朝夕相处、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也只是这段时间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自己也不确定？不确定对你到底是真心的喜欢，还是一时的新鲜感，是年少时的好感，还是习惯了照顾你？”

“男生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对感情比女生更迟钝，也更犹豫，他可能自己都没理清自己的心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直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才会下意识地逃避、疏远。”

沈清梨听着这番话，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更乱了。

新鲜感吗？

还是一时的好感？

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失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眼看向窗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语气酸涩又卑微：“我有时候甚至在想，那天他愿意留下来，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发着高烧，整个人看起来太难受了，说话语气都快要哭了，他心软了，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才留下来照顾我。”

“如果不是我生病，如果不是我脆弱地跟他袒露心意，他是不是，根本不会对我有半分不一样的情绪。”

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口就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满心欢喜地靠近，小心翼翼地交付真心，可到头来，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是对方一时的心软与怜悯。

这样的认知，足以将她所有的心动与欢喜，狠狠打碎。

“傻瓜，别这么贬低自己。”江含熙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他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根本没必要冒雨去找你，没必要彻夜守着你，没必要为你忙前忙后处理所有琐事。”

“只是谢衍叙那样的人，家境摆在那里，心思深沉，背负的东西太多，他跟普通男生不一样，不会轻易交付真心，更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他的犹豫，不一定是不喜欢，更多的，是不敢。”

沈清梨安静地听着，眼眶通红，心里的迷茫与心酸依旧翻涌。

她何尝不懂，可道理都懂，情绪却难以自控。

她喜欢的那个人，太过克制，太过隐忍，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距离，她撞得头破血流，也摸不透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甜品店里的阳光依旧温暖，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可少女的心事，却裹着盛夏独有的酸涩与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

两人坐在窗边，低声聊着心事，从彼此的试探，到少年的克制，从病房的告白，到如今的疏远。

沈清梨哭了一场，将连日积攒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心里虽然依旧沉甸甸的，却稍微松快了几分。

直到午后，阳光渐渐热烈起来，两人才告别分开。

沈清梨独自回到公寓时，天色还未傍晚。

客厅依旧安静，谢衍叙还没有回来。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闺蜜的话，还有那日病房里，少年隐忍克制的眉眼。

他到底，是心软怜悯，还是不敢心动？

她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2008年的这个盛夏，她满腔滚烫的喜欢，撞进了他层层枷锁包裹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却迟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回应。

而那份藏在克制之下的深情，与少女满心忐忑的心事，正在拉扯之间，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