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清了清嗓子,“教授,温室遭到了破坏,您看赔偿……”
“赔偿?赔什么赔?”斯普劳特教授迷茫地问,她把那盆曼德拉草抱起来,痴痴地笑,“有这么一个宝贝,还谈赔偿做什么?俗气。”
诺兰适时闭上了嘴。
清晨的第一缕光落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朱莉的脸是白的。只有她手腕上那只手环还带着颜色,云霞的绯红,月光的银白,交织在一起,缓缓地、像有生命似的在她手腕上转动。手环的内围比她的手腕大了一圈,松松地套着,转动的时候几乎没有摩擦,像一片落叶在水面上打旋。
西里斯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手环上。他的眼睛从朱莉脸上移到她手腕上,就再也移不开了。就是这个玩意儿,它一出现,朱莉就昏迷不醒,它竟然还在那里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伸出手,捏住了手环。他想把它从朱莉手腕上褪下来。手环在他手指间滑了一下,像一条滑溜的鱼;他用两根手指捏紧了,往外拉。手环被拉长了,形状从正圆变成了椭圆,但就是不从手腕上脱下来;他加了几分力气,手环的云霞光泽闪了一下,又缩回了圆形。朱莉的手指在手环被拉动的时候轻轻蜷了一下。
他怕她疼,松了手。
他换了一种方法。他用魔杖点了点手环,念了一个“力松劲泄”。手环没有反应;又念了一个“四分五裂”,还是没反应;他又念了一个“消隐无踪”,手环上的云霞光泽闪了一下,像在嘲笑他。
然后他低声念了一句,是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积年的对话里学来的咒语,一句黑魔法,他一辈子也不想念的那种。
没用。
他试了最麻瓜的方法,把朱莉的手腕轻轻提起,她的手自然垂下。想看看这个手环能不能滑出来。
最后他把朱莉的手轻轻放回床上,低下头,额头抵着她床沿。他整整一夜几乎没有合眼,天亮以后眼睛更干涩,但闭上眼就是她凌空而起的画面。
呼吸平复后,他摸出双面镜。“叉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镜子那边很快传出了声音。“大脚板,”詹姆没戴眼镜,他侧躺在床上,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你来的时候,帮我把床头那把祭祀刀拿过来。”
詹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的草药课停了,三年级的学生刚走到温室就被诺兰助教带回来了,给他们找了个空教室自习。听说斯普劳特教授昨天晚上去温室照看夜间开花植物,发现了变异物种,今天她在忙着做研究写论文呢。
詹姆带着西里斯的祭祀刀去医疗翼,在路上碰到了戴维斯。他也带着一把祭祀刀。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到了医疗翼,詹姆把西里斯的祭祀刀拿出来。“试试。”
西里斯小心翼翼把刀插进朱莉手腕和手环之间的缝隙,用刀尖挑着手环的内侧,试图找到一个支点。刀尖穿过手环,碰到的是朱莉手腕上的皮肤,他立刻收了力。
“我试试。”特伦斯拿出了他的祭祀刀。戴维斯家的祭祀刀和布莱克家的祭祀刀有符文不一样,这是每个家族的不传之秘。西里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特伦斯,特伦斯先低下头,他用左手握住朱莉的手,轻轻翻过来,让手环朝上。右手的匕首靠近手环,刀刃贴着环的边缘,试图撬开一道缝。刀刃穿过了手环,什么也没碰到。特伦斯换了个角度,从下面往上撬,刀刃又穿过去了。
“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匕首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在床沿坐下来,看着那个手环。他的手还握着朱莉的手,没有松开。西里斯看着他握着朱莉的那只手,没有说什么。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床,安静地坐了很久。特伦斯先开口了。“你试了什么?”
“驱逐咒、消失咒、切割咒,用手摘,用咒语摘,用想的摘。”西里斯的声音沙哑,“都试了。”
特伦斯沉默了片刻。“它是活的。”特伦斯说。西里斯看着他,特伦斯的目光落在那个手环上。“不是活物的活,那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你摘不下来,就像你不能把自己的影子从脚底下抽走。”
医疗翼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彼得钻进来,头发翘着,鼻尖红红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表情有些小心翼翼。身后跟着面色不安的莱姆斯,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走到西里斯旁边,看了朱莉一眼,确认她还在睡着,才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活点地图。
“西里斯,你看看。”莱姆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西里斯接过地图展开。羊皮纸上墨迹游走,霍格沃茨的走廊、楼梯、教室一一浮现。他的目光移动到医疗翼。朱莉·简的名字还在那里,但她名字后面的(?)变了。
朱莉·简(?)的那个问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朱莉·简(潇水女子)”
西里斯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攥紧了。他看着那几个字,那些字好像是活的一样,在烛光中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