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孙子毅又去了图书馆。

不是他主动想去的。

是霍冉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人去图书馆写作业？我和刘欢颜在，快来。

底下没有人回复，但孙子毅看到了。

他想，去就去吧。

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图书馆待着。

到图书馆的时候，霍冉和刘欢颜占了一张大桌子。

霍冉在写数学，刘欢颜趴在桌上——又是在睡觉。

“你怎么来了？”霍冉看到孙子毅，有点意外。

“写作业。”

“你不是不喜欢来图书馆吗？”

“现在喜欢了。”

霍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孙子毅坐下来，拿出英语作业，开始做。

做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文学区的书架。

《百年孤独》。

还在那里吗？

不，被张泽楷借走了。

那本书现在在张泽楷的手里，在张泽楷的房间里，在张泽楷的书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想一本书的下落。

“孙子毅。”霍冉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张泽楷最近不太对劲？”

孙子毅的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不对劲？”

“他这周上课经常走神，”霍冉压低声音，“好几次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都没反应过来。以前从来不这样。”

孙子毅皱了皱眉。

张泽楷上课走神？

不可能。

那个人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走神。

“你是不是看错了？”孙子毅说。

“没有，我亲眼看到的。周二数学课，陈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两秒才回答。虽然答对了，但那两秒的愣神是真实的。”

孙子毅没说话。

他在想，张泽楷为什么会走神。

“而且，”霍冉又说，“他最近不怎么蛐蛐你了。”

“他以前也不蛐蛐我。”

“他以前蛐蛐的，只是你没听到。他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经常提到你，说你今天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孙子毅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比如说你数学作业最后一题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好，比如说你英语阅读理解又错了几道，比如说你今天穿的卫衣不好看。”

孙子毅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张泽楷在和别人蛐蛐他？

而且是这种内容？

“他就这么闲？”孙子毅说。

“不是闲，是——”霍冉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是什么？”

“没什么，”霍冉转回头，“写作业吧。”

孙子毅看着霍冉的后脑勺，觉得她肯定知道什么，但不说。

他看了一眼刘欢颜。

刘欢颜在“睡觉”，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们都知道什么，但都不告诉他。

孙子毅做完英语作业，又做了一会儿数学。

做完之后，他站起来，去还书——上次借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他看完了，今天来还。

他走到还书台，把书放进去。

然后他走到文学区的书架前，看着《百年孤独》原来待的那个位置。

空着。

像一颗被拔掉的牙，留下一个洞。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洞，发了几秒的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霍冉和刘欢颜正在收拾东西。

“要走了？”孙子毅问。

“嗯，我妈叫我回去吃饭，”霍冉背上书包，“你走不走？”

“再待一会儿。”

“行，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霍冉说完，和刘欢颜走了。

图书馆里只剩下孙子毅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不想写作业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他站起来，又走到了文学区。

这一次，他走到借书台，打开电脑，查《百年孤独》的借阅记录。

电脑屏幕上显示：

书名：《百年孤独》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

状态：已借出

应还日期：11月28日

借阅人：张泽楷

孙子毅看着“张泽楷”三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个。

知道了又怎么样？

能改变什么？

他关上电脑，走回了阅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