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弈走进店里,目光在博古架上缓缓扫过。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双眼睛在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这儿的藏品很有意思。”卫弈将食盒放在柜台上,“元代龙泉窑青瓷盘,明代犀角杯,还有这个...”他的视线停在一尊青铜小鼎上,“商晚期的吧?锈色自然,纹饰精美。”
白珝眼睛一亮:“你看得出来?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仿品。”
“真品的绿锈是层层累积的,仿品的锈往往浮于表面。”卫弈走近几步,俯身细看,“这尊鼎的饕餮纹线条流畅,铸造工艺精湛,应该是贵族祭祀用的礼器。”
白珝几乎能闻到卫弈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长衫,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白珝发现自己居然在数对方睫毛的根数,赶紧移开视线。
“你喝茶了吗?我这里有些不错的普洱。”白珝说着走向里间的工作室,心跳得有点快。
“还没。”卫弈跟着他走进工作室,目光立刻被工作台上那件正在修复的瓷器吸引,“定窑白瓷?”
白珝回头,看到卫弈已经戴上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破损的碗。那双手指修长,动作专业得令人惊讶。
“是定窑。客人送来时碎成了十几片,我花了一周才拼起来。”白珝泡好茶,端过来放在工作台边,“小心,还没完全固定。”
卫弈放下瓷碗,接过茶杯时手指不经意擦过白珝的手背。白珝感觉像被静电击中,手微微一颤。
“抱歉。”卫弈嘴上说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他揭开杯盖,茶香袅袅升起,“白毫银针?”
“嗯,我二哥从福建带回来的。”白珝坐到工作台前,开始调制修复用的胶水,“你说你懂一些文物修复?”
卫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势优雅得像古画里的文人:“家父喜欢收藏,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不过我只是纸上谈兵,远不及你这样的实操者。”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沉香的气息更清晰了。白珝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珠串,每颗珠子都油润光亮,显然经常佩戴。
“这串沉香有些年头了吧?”白珝问。
卫弈转了转手腕:“十年了。是一位老师傅手工打磨的。”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说,“说起来,我妹妹和你还是校友。卫盼盼,计算机系的,比你低两届。”
白珝努力回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总是笑眯眯的女孩:“卫盼盼...是不是参加过文物修复社的招新?”
“对,她回来说社里有个学长修复文物的样子特别专注,让人移不开眼。”卫弈抿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观察着白珝的反应,“我想她说的就是你。”
白珝耳根发热,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普通社团活动。”
“她还说,那位学长特别受欢迎,好多学妹偷偷给他送礼物。”卫弈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你总是礼貌地拒绝,说自己只对老物件感兴趣。”
白珝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他确实收到过不少礼物,巧克力、手写信、甚至有人送过自己织的围巾。但他一心扑在文物修复上,根本没考虑过恋爱的事。
“学生时代就该专心学习嘛。”他小声嘟囔,用镊子夹起一块瓷片。
卫弈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尝尝看,今天早上新做的。”
白珝眼睛一亮,放下工具就去拿。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腔中绽放。
“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
卫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三年前在校园里第一次见到白珝时,对方也是这样眯着眼睛吃着一块桂花糖,阳光落在他沾着糖粉的嘴角,美好得不真实。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常带。”卫弈说,声音温柔得能滴水。
白珝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你这么会做点心,茶楼的生意一定很好吧?”
“刚开业,还在积累客源。”卫弈拿起一块杏仁酥,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不过我不着急。开茶楼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了什么”
卫弈抬眼看他:“为了遇见想遇见的人,做想做的事。”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白珝觉得口中的糕点突然噎住了。他赶紧喝茶顺了顺,假装专注地看着工作台上的瓷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卫弈看似随意地问起白珝的喜好、生活习惯、家庭情况,白珝全都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我不吃黄色水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那个颜色。”白珝一边修复瓷器一边说,“榴莲也不行,味道太冲了。”
卫弈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葱姜蒜和香菜呢?”
“都吃啊,我二姐说这些都是好东西,养生。”白珝说完反问,“你呢?”
“我不吃那些。”卫弈微笑,“口味比较挑,让你见笑了。”
“不会不会,人各有所好嘛。”白珝说着,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这个真的太好吃了,我能问问配方吗?”
卫弈的嘴角上扬:“独家秘方,不外传。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常来茶楼,我可以破例。”
白珝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觉得自己今天心跳就没正常过。
中午时分,卫弈起身告辞:“不打扰你工作了。晚上茶楼有古琴表演,如果有空的话...”
“我有空!”白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是说,晚上店里没什么事。”
卫弈的笑意更深了:“那就说定了。七点,我给你留靠窗的位置。”
送走卫弈,白珝靠在门边发了会儿呆。空气中还残留着沉香的余韵,和桂花糕的甜香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其中。
他回到工作台前,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后索性放下工具,打开手机搜索“浮生茶寮”。网上信息不多,只有几条刚开业时的探店分享,配图里偶尔会出现卫弈的身影。
白珝一张张翻看,保存了几张卫弈泡茶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永远温文尔雅,金丝眼镜和镜链成了他的标志。有张照片里,卫弈正低头沏茶,侧脸的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白珝看着照片,不自觉地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锁屏,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
而此时的茶楼里,卫弈正接听妹妹的电话。
“哥,怎么样怎么样?”卫盼盼的声音充满八卦的兴奋,“和小白学长有进展吗?”
“他晚上会来听古琴。”卫弈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街尾古董店的方向。
“哇!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小白学长看起来阳光开朗,其实可难接近了,大学四年追他的人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他一个都没答应。”
“我知道。”卫弈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卫盼盼顿了顿,恍然大悟,“哦~你调查过!”
“只是了解一些基本信息。”
“这还叫‘一些’?哥,你这种放在小说里就是病娇人设啊!”卫盼盼夸张地说,“不过小白学长值得!他真的特别好,又温柔又专业,我们社团的学弟学妹都喜欢他...”
卫弈听着妹妹滔滔不绝地讲述白珝在大学时期的事,目光温柔。这些他早就知道,但听别人再说一遍,还是会觉得心动。
挂断电话后,卫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关于白珝的一切:
“喜甜,偏爱桂花口味。不吃黄色水果和榴莲。
修复文物时习惯先做左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