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府上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
青玉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台前,任旁人装扮。
再过一会他就要上去刁府的马车,昨日一整日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的,一直到刚刚才有了自己要成亲了的意识。
从煜现在在做什么呢?
整整一日都没见到他了,该不会躲在哪里哭鼻子吧。
青玉不敢再想他。
他身上那颗红色的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好像在印证他与从煜之间发生过的种种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清身边人的样子。
小厮、嬷嬷……他的爹和小爹,还有前来接他离开的刁家人……
他们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想不起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从前他从未察觉这有什么不对,今时今日却令他毛骨悚然。
青玉有些害怕,他被簇拥着走上马车,透过车窗的帘子,他发现街边的路人也是模糊的一团。
他无比想念并期待那个明朗而清晰的身影,希望他能在人群当中出现。
他能看清的人只有他,他能叫出名字的人只有他。
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从煜是唯一真实鲜活的存在。
青玉的视野早已被泪水模糊,他终于意识到,除了从煜,这里其他的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他叫停了马车,从车里跳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挣脱了那些想要阻止他的人们。
他把前面骑着高头大马,但脸孔模糊的未婚夫一把拽了下去,自己骑着那匹马飒然而去。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但都没找到那个身影。
对方好像已经从世上消失了似的。
“顾羡飞!”青玉叫喊着。
现实与梦境融合,他记起了一切。
“青玉。”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玉从未觉得回头看这一动作是那样艰难,他生怕这声音是自己的幻觉。
他害怕自己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鼓起勇气,回过头,他看到了顾羡飞,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他的形象是那么明朗,周围的一切都褪了颜色,只有他们二人是唯一鲜明的存在。
“别哭,青玉。”
“我好想你,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突然消失,你一定吓坏了吧。”
顾羡飞轻轻抚去青玉的泪水,满眼心疼。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很多东西,我也不太明白,对了,你的那个系统,现在在我的脑子里。”
青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都联系不上系统,原来它跑到了顾羡飞这里来。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任务,怎么样,还顺利吗?”青玉担忧道。
他隐约意识到,顾羡飞的突然消失,以及他们二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和他试图改变对方命运这件事有着紧密的关联,主系统和系统在其中也一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是,但具体的任务,我无法明说,不过你这么聪明,多半已经猜到了,我想应当是很顺利的,你放心。”顾羡飞笑着说,“谢谢你,青玉。”
青玉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他无比庆幸,因为他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顾羡飞了。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青玉问,“其实不光是我,大家都很想你,我们都盼着你能平安无事。”
“不会让你和大家失望的,但可能还需要你再等我一阵子,可以吗?”
“嗯。”青玉点点头,“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顾羡飞温柔地摇了摇头,用力地将青玉抱在怀里:“最关键的,你已经帮过我了,我们一定会重逢的,相信我。”
“顾羡飞?”
温暖的触感忽然消失,周围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顾羡飞再次消失了。
青玉立在原地,释然一笑,他相信顾羡飞,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化作碎片,翩然而去。
意识再次回笼,他仍身处愿会寺之中。
仅仅过了一整夜,天气忽然就冷了起来,外头飘起鹅毛大雪,就好像他离开松水村那天。
只是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小玉哥——”
福栗冒着雪朝他这边赶来。
或许是他陷入梦境里的世界太深,青玉彻底醒来到现在,对眼前的一切仍缺乏实感,他心里唯一惦念的就是顾羡飞要回来了,看到福栗后,他才确认自己已经从那个世界脱离了。
福栗抖了抖身上的雪:“小玉哥我来给你送炭火,山上的天儿就是这么多变,昨天还是个大晴天呢,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就下雪了。”
青玉:“已经是农历十月,肃州也该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得还要迟些。”
“我把火给你烧上,小玉哥你先烤烤,我还要去给花姐送碳,也不知道她起没起,等会咱们一块去吃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