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胸襟开阔,我倘若问出来,您会大人不计小人过吗?”云稚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不落下分毫。
他轻笑一声,复而又大笑起来:“本王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胸襟开阔之人。”
似乎没有动怒,不过照他这么一说,还是不要问的好。
“原来如此,”云稚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那还是改日再聊。”
说着,她便想要撒腿就跑,但是魏策远倒是想看看这场戏会怎么演下去,于是他立马出声道:“等等,本王其实确实是心胸宽广之人,不想竟被你看出来了。安心问吧,知无不言。”
云稚可不是三岁孩子,会被这两句话耍得团团转。
“可我这人吧,自小就多疑多虑,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王爷虚怀若谷,自然不会计较,就怕落到那些小肚鸡肠的人耳里,那岂不冤枉。所以——”
“本王都不计较,何人还敢造次?”魏策远说出此话时颇具威严,让人凛然生畏。
云稚后悔了,后悔自己方才的追问不止,引得自己身处如此境地。
现在好像也只能问了,那便挑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吧。
不知怎的,云稚忽然就想到了今晨欣赏的歌舞,脱口而出:“王爷可喜欢欣赏歌舞?”
答案很明显,这种无功无过的问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云稚正暗自得意,忽地就听见了让自己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喜欢。”
云稚下意识就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哦?”,急忙收回。“这样啊……”
既然不喜欢,王府还日日歌舞升平?难道是……
想问,不敢问,不太能问。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般,震惊、紧张、忧虑一齐席卷心头。
魏策远瞧见了那芙蓉面上千变万化的情绪,哂笑道:“骗你的,本王有事,先走了。”
“……好。”
应该真是骗我的,对,就是这样。
可他方才的神色,让云稚品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魏策远来到书房,这段时间,他仿佛已经掉落于深渊处,暗无天日,迷惘笼罩着他。
接下来一步该做什么,他拿不准。
他知道照此形势来看,自己应当做好怎样的准备——这些早已是经验之谈。但是他宁愿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无法容忍自己迈出天定的那一步。
日日笙歌翩舞,终究是无法令他醉心,但是能蒙蔽他人,也是好的——最好是让上面的那位相信。
今日皇帝特召他入宫,无非是试探他罢了。
他未全信,也是,这种小儿科的伎俩,怎能全然瞒住他。
但,魏策远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他们之间不会走到那一步。若真是兵戈相见……他不敢想。
“王爷——”下人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魏策远沉声问道:“何事?”
“王爷,魏侍郎遣人送来了些金银细软,您看……”
魏策远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原封不动送回去。”
宫中大臣前来送礼的事早已并非鲜事,魏策远总是以回绝收场。
他们的意图显而易见,魏策远的态度自然也是一目了然。
但人总是不会死心,奢求着原非己有的曙光。
而这位魏侍郎,则是执念最为深重之人,半月来,他派人送东西来王府已不下五次,他的意图亦是不言而喻——他的儿子因贪污公款,被大臣奏闻于上,龙颜不悦,其子被革职入狱。
皇帝念及旧情,并未令其家眷连坐。但魏侍郎犹不知足,花重金打点各方,但众人皆惧引火上身,避之不及。
于是,魏侍郎把目光放在了这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将军身上。
魏策远认为这是其子罪有应得,是定不会擅自干涉的,更何况,如今,早已不是他想做便能扭转乾坤的时候了。
“告诉魏侍郎,与其枉费心力,不如为朝廷多多效力。”魏策远如此吩咐道。
——
自他走后,云稚就没心思继续在花苑里观赏下去了。
回到西院,云稚仍旧是无所事事的状态——姑娘们大多聚在一齐,坐在树荫下乘凉闲谈。心灵手巧之人便会趁这闲暇之际,动手做些有趣的小物什。
还未等云稚走近,不少女子便朝她招手,道:“云掌柜快来呀——”
云稚凑上前去一看,原来她们正在做糕点。提篮里盛着桃花,露水还沾在粉嫩的花瓣上。
云稚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娇嫩的花瓣,让上方的露水慢慢滑落,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糕点?”
“桃花饼。”一女子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