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搭上了云稚的肩膀,轻拍了几下。云稚朝后方看去,却空无一人。等她疑惑地回头时,人已然站在了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女子一袭雪青色罗裙,眼睑掠过轻紫烟霞——仿佛那抹霞光本就因她而生。
“这叫声东击西——”说着,她将脸凑近了些,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想从里面掘出些有趣的东西,“你就是那位云掌柜?”
云稚倒是没见过这仗势,突然就有些慌了神,连忙往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还未等她开口,那人便爽朗地笑出声来,揶揄道:“哟,还害羞了!”
“我才没有——”云稚虽然矢口否认,但是脸颊上若有若无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魏回见气氛有些莫名的怪异,机灵地打起了圆场:“云掌柜,这位是白菱,白姑娘。”
白聆?云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是那个白聆吧,我们两人都名字同音不同字,分别是这两个字——”说着,白菱便拉过云稚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两个不同的字,“我是后面那个‘菱’,这回知道了吧。”
云稚点着头:“我叫云稚。”
“我知道。”白菱微微扬着眉,似乎很是满意。
云稚回道:“我知道你知道,不过,前日我好像没有在胭脂铺见到你,你是如何知晓我的?”
白菱用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道:“我有耳朵。”
言外之意便是,总有人会提起这件事,会提起云稚这个人,她长了耳朵,自己会听。
云稚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细长的疤痕,顺其而下蜿蜒曲折着,消匿于掌心。她全然忽略了白菱话里的调侃的意味,只怔怔地看着那道略微有些恐怖的疤痕,想象着它是因何留下,不由得升出一抹体恤。
白菱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的手早已放下,但眼前人的怜惜倒是一览无余。她笑了,觉得她真有意思。
“这道疤是我小时候扔炮仗的时候被炸伤的,怎么,很好看?”白菱自顾自般解释道。
幸而云稚也有耳朵,听到她的话,如梦初醒一般扬起了头。
“这样啊,没想到你还挺贪玩的。”云稚打趣道。
她的心里有了一丝侥幸,幸好,幸好只是这样。
白菱笑了笑,往屋里走去,不忘问她:“你来这儿是来做什么的?”
云稚跟着走了进去,掀开珠帘,里间坐着的女子一齐看向她们,有惊讶,亦有疑惑。
云稚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白聆,她尚未施粉黛,右手微微搭在敞开的窗户上,凝眸远望,惆怅自生。屋外的风总是偏爱她的青丝,白日的光总是倾心于她的侧颜。
她坐在那里,无需多加言语,无需多加行动,总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甚至移不开眼。
过了许久,云稚才接上白菱的问题:“哦,我来这儿给你们梳妆打扮。”
云稚一一扫过她们,一个个的似乎都已梳妆完毕。她上前大声问道:“你们有谁需要我帮忙的吗?”
人群中有人猛然记起了云稚,指着她就激动说道:“这不是胭脂铺的云掌柜嘛!”
经她这么一点醒,不少人都恍然大悟,纷纷簇拥上来。有人夸奖云稚的衣着妆容雅致,有人夸赞她卖的胭脂……一时竟热闹非凡。
不过拿银子手软,云稚也不想就这么闲聊下去,于是便重申了一遍:“你们梳妆打扮有需要帮忙的吗?”
不少人纷纷摇头:“这时辰我们都已打扮的差不多了。”
一旁的白菱提醒她:“不如去问问她吧。”
顺着视线望去,云稚知道她说的是白聆。白聆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超然物外,一切喧嚣皆与她无关。
“白姑娘——”云稚轻轻唤她,像是生怕惊醒了一潭春水。
白聆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她站起身来,面无波澜地寒暄道:“云掌柜,好久不见。”
云稚觉得有些冷冷的,像是触碰到了一层春水未化的薄冰。她热情地说道:“今日我来王府为你们梳妆打扮。我见你似乎还未动作,不如我来帮你!”
白聆了然,冷冷地回绝了:“不必了,待会儿我会戴上面纱,在妆容上无需多费心思,我自己便可以了。”
云稚一听这回答,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还是确认了最后一遍:“真的不需要吗?”
“不用了。”
云稚瞄了一眼案上放着的面纱,就是她那日所戴的,薄薄一层覆于面庞,倒是多添了一份似有若无的朦胧感。
那日云稚一见她,便知她之绝色,今日揭下面纱,当真是惊艳绝伦。不知不觉间,云稚便又望出了神。
“云掌柜。”白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肘。
白聆向来不喜欢别人过多地注视她,尽管有些目光只是单纯的欣赏与慨叹而并无其余冒犯的意味,但,她还是不喜欢。
可有的时候,她偏偏需要这样的注视,来助她成她之欲成之事。
她看清了云稚眼中的纯粹,但还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注视。
云稚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连忙道歉。白聆道:“没什么,云掌柜若无别的事,我便要准备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