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饰。"苏母提醒。
苏清砚的外婆传下来的翡翠袖扣被别在袖口上,碧绿的翡翠在暗红色的云锦衬托下格外醒目。裴砚舟戴上了他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悬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苏母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们,满意地点头,"完美。"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裴砚舟。
真的要结婚了。
不是演习,不是做梦,是真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裴砚舟注意到了,走过来,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紧张?"他问。
"没有。"苏清砚嘴硬。
裴砚舟没戳穿他,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在。"
就两个字,苏清砚的心跳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
六点五十分,迎亲队伍在苏家门口集结完毕。
裴砚舟这边的人不多——归墟号的船员就是他的迎亲团。老周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袍子有点小,把他圆滚滚的肚子勒得凸了出来。柯野和齐锐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间系着红腰带,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叶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顶瓜皮帽,戴在脑袋上歪歪扭扭的,被林纾一把摘了下来。
"你戴这个像店小二。"林纾说。
"这叫复古。"叶杉不服气。
"复古个鬼,快摘了。"
裴砚舟站在队伍最前面,绛红色的长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腰间的玉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只是一些,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老大。"老周凑过来,"紧张不?"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没有。"
"明明有!"
裴砚舟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立刻闭嘴,退到了队伍后面。
七点整,迎亲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这是古地球的传统,苏家专门从老城区的鞭炮铺子里订了手工制作的鞭炮,红色的纸屑炸开后满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苏家的佣人们在门口站成两排,手里拿着红色的绢花,见人就撒。
裴砚舟带着他的迎亲团走到苏家大门前,停下了。
大门关着。
这是中式婚礼的习俗——新郎迎亲,新娘的家人要堵门,新郎得通过考验才能进门接人。虽然苏清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娘",但苏家坚持按全套规矩来,一步都不能少。
"里面的人听着!"柯野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我们船长来接人了!快开门!"
门里传来苏清砚表妹的声音:"想进门?先拿红包来!"
"红包有!"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够不够?不够还有!"
"就这么点?"表妹的声音透着嫌弃,"再拿二十个!"
老周又塞了二十个红包进去。
"这还差不多。"表妹说,"但光给红包不行,还得答题!"
"答题?"柯野愣了,"什么题?"
"第一题!"表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苏清砚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裴砚舟想都没想:"星历四百一十五年,霜月十七日。"(宝宝们可以理解为2月14哈)(爱你们(*^_^*))
"回答正确!第二题,苏清砚最喜欢吃什么菜?"
"糖醋排骨,但要甜口,不能太酸。"
"第三题,苏清砚最怕什么?"
裴砚舟顿了一下:"怕黑。"
门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苏清砚的声音传了出来:"……谁怕黑了!"
"你怕。"裴砚舟隔着门说,"晚上不亮灯不敢睡觉。"
"那是以前!"
"现在也是。"
门里传来一阵哄笑声,苏清砚的表妹笑得最大声。
"第四题!"表妹好不容易止住笑,"苏清砚的内衣是什么颜色?"
全场安静。
裴砚舟:"……"
柯野:"……这题超纲了吧?"
老周:"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大……"
裴砚舟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白色。"
门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苏清砚的声音带着羞恼传出来:"裴砚舟!!!"
"回答正确了吗?"裴砚舟淡定地问。
"……正确。"表妹的声音都在抖,明显是在憋笑,"最后一题!苏清砚第一次跟你表白是什么时候?"
裴砚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苏清砚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跟他表白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始于日常的拉扯,然后是不知不觉的靠近,然后是某个深夜苏清砚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我好像离不开你了"——那算表白吗?
裴砚舟想了想,说:"他从来没有正式表白过。"
门里安静了。
"我每天晚上都说'你别走'。"裴砚舟继续说,声音不高,但足够门里的人听见,"他就没走,我觉得那就是表白。"
门里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表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没那么欢脱了,带着一丝感动:"……开门吧。"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清砚站在门里,穿着暗红色的迎亲服,金线祥云在晨光里熠熠生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黑色的纱冠,冠上缀着一颗明珠。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刚才裴砚舟那句话。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
裴砚舟的脖子上的筋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我来接你了。"他说。
苏清砚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你来晚了。"他说,嘴角却在往上翘。
"路上堵车。"
"走路来的堵什么车?"
"被人堵了。"裴砚舟捏了捏他的手,"答了五道题才放行。"
苏清砚终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裴砚舟牵着他跨过门槛,迎亲队伍爆发出一阵欢呼。老周把剩下的红包满天乱扔,柯野和齐锐把绢花撒了苏清砚一头,叶杉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那顶瓜皮帽,这次戴在了自己头上跳舞。
林纾站在旁边摇头,但也在笑。
苏母和苏父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苏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苏父用手帕帮她擦,自己的眼眶也有点红。
"好了好了。"苏父咳嗽了一声,"别在门口站着了,上车,去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