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家住了五天之后,两人回了归墟号。
温以宁站在庄园门口送他们,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自制咸菜、桂花糕、还有一罐她亲手腌的蟹黄酱。她把包塞进裴砚舟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
"常回来。"她说。
"会的,妈。"裴砚舟说。
温以宁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她又看向苏清砚,伸手帮儿子理了理领子:"别欺负小裴。"
"我欺负他?"苏清砚挑着眉毛,"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他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温以宁压低声音,"我让他爸收拾他。"
苏衍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苏清砚笑了一下,抱了抱温以宁,转身上了接驳船。裴砚舟跟在后面,朝苏家人挥了挥手。
接驳船升空的时候,苏清砚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庄园,嘴角一直弯着。
裴砚舟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想家了?"裴砚舟问。
"不是。"苏清砚转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裴砚舟没追问什么挺好的。他只是把苏清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戒指上轻轻摩挲。
接驳船滑入归墟号的对接港。舱门打开,柯野和老周站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一种"你们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老大!"柯野迎上来,"你再不回来,叶杉要把飞船拆了重装。"
"拆什么?"裴砚舟皱眉。
"他说感应系统老化——"柯野顿了一下,"他说感应系统太旧了,要换新的。"
苏清砚看了柯野一眼,柯野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天花板。
裴砚舟没追究。他拉着苏清砚的手往船长舱室走,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
回归墟号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腻歪。
裴砚舟开始光明正大地粘人。以前还要端着船长的架子,现在完全放弃了——早上煎蛋的时候从后面抱住苏清砚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中午在餐厅吃饭,脚在桌子下面勾着苏清砚的脚踝;晚上在走廊里遇到,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凑过去在苏清砚脸颊上亲一口。
船员们从一开始的起哄,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老周甚至专门在厨房门口挂了一块牌子:"恩爱禁区,非礼勿视"。
苏清砚嘴上嫌烦,但没有真正推开过。
第七天晚上,裴砚舟在主控室处理航线数据,苏清砚端着一杯桂花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然后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摩肩膀。
裴砚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小苏老师今天心情好?"他问。
"一般。"苏清砚说,"看你辛苦,赏你的。"
"那我以后每天都辛苦一点。"
"不用。"苏清砚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已经够辛苦了。"
裴砚舟转过身,把苏清砚拉到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部,像一条大型犬在蹭主人。
"清砚宝宝。"他闷声叫。
"……又叫。"
"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煎蛋。"
"除了煎蛋。"
"就煎蛋。"苏清砚说,"别的你做不来。"
裴砚舟抬起头,看着苏清砚的眼睛,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我可以学。"
"学了再炸一次厨房?"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苏清砚揉了揉裴砚舟的头发,"行了,今天就煎蛋。去洗漱,然后睡觉。"
裴砚舟乖乖站起来,牵着苏清砚的手往舱室走去。
*
洗漱完之后,苏清砚坐在床沿,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眼睛不在书页上。
裴砚舟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苏家同款,温以宁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套。他走到床边,正准备躺下,苏清砚忽然开口:
"裴砚舟。"
"嗯?"
"你过来。"
裴砚舟走过去,在苏清砚面前站定。苏清砚把书放到一边,仰起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开心,是一种……找茬的预谋。
"坐下。"苏清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砚舟坐下。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距离很近。
"清砚宝宝,"裴砚舟的声音放得很软,"怎么了?"
苏清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捏住裴砚舟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苏清砚说。
"什么事?"
"你绑过我。"
裴砚舟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时候?"他试图装傻。
"别装。"苏清砚的手指在裴砚舟的下巴上收紧了一点,"第七航天港,候船厅,你派人把我绑上接驳船。还拿绳子绑我手。"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工作需要。"他说。
"工作?"苏清砚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绑了人,还说是工作?"
"我是海盗——"
"你现在不是了。"苏清砚打断他,"你是我未婚夫。所以我要算账。"
裴砚舟看着苏清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狡黠——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机会的猫,要把欠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那你想怎么算?"裴砚舟问。
"我还没想好。"苏清砚松开他的下巴,抱着手臂,"但绑人是不对的。绑手更是不对的。你知道那绳子有多难闻吗?一股机油味。"
"我让他们洗过了——"
"洗过也是机油味!"苏清砚的声音抬高了一度,"而且你们绑得太紧了,我手腕上有红印,两天才消。"
裴砚舟的嘴角微微向下垂了一点。
他凑近了一些,伸手抱住苏清砚的腰,脸埋进苏清砚的腹部,像一条被训斥了的大型犬,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苏清砚的衣料里传出来,"那时候不懂事。"
"你那时候都二十八了,还不懂事?"
"二十八也不懂事。"裴砚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苏清砚的腰搂得更紧,"遇到你之后才懂事的。"
苏清砚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悬了几秒,最终落在裴砚舟的头顶上,轻轻揪了一缕头发。
"少来。"他说,但声音软了很多。
裴砚舟把脸从苏清砚的腹部抬起来,下巴搁在他的大腿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床头灯的映照下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近乎可怜的委屈。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说,"要不是我绑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飘着。"
"所以你承认绑我是错的?"
"承认。"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
裴砚舟想了想。
"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煎蛋?"他问。
"不够。"苏清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