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来?"温以宁走过去,从锅里捡起那块肉,吹了吹,塞进苏清砚嘴里,"瘦了。下巴都尖了。"
"我没有——"
"有。"温以宁打断他,转向老周,"老周是吧?清砚说你炖的牛肉好吃。"
老周受宠若惊:"苏夫人——"
"叫阿姨。"温以宁摆摆手,"我带了些食材来。曜都星市场上的新鲜蟹,还有我自己腌的咸菜。裴船长——"
她转头看向裴砚舟。
"你来做。"
裴砚舟:"……我?"
"清砚说你煎蛋做得不错。"温以宁把另一个袋子放在灶台上,"今天试试别的。清蒸蟹,会吗?"
裴砚舟看了一眼苏清砚。苏清砚正在嚼嘴里的红烧肉,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会。"裴砚舟说。
"那就做。"温以宁拉过一把椅子,在厨房中央坐下来,"我看着。"
厨房里开始了一场让老周毕生难忘的场面。
裴砚舟站在灶台前,处理温以宁带来的蟹。他的动作很生疏——洗蟹的时候被夹了一下,剥壳的时候力度太大把蟹腿掰断了,蒸的时候水放多了差点把锅烧干。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温以宁的指示,没有跳过,没有敷衍。
温以宁坐在椅子上,一边指挥一边点评。
"水开了再放蟹。对,这样。"
"姜片铺底,去腥。"
"火太大,调小一档。"
苏清砚靠在灶台边,看着裴砚舟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一直在向上扬。
"你笑什么?"裴砚舟头也不抬。
"没笑。"苏清砚说,"就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和开船的样子差别很大。"
"开船我练了十年。做饭我才练了两个月。"
"三个月。"苏清砚纠正他,"从归墟号上算起。"
温以宁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说话。但她的眼角有细纹在舒展开来——那是一种母亲特有的、看着孩子被人用心对待时的满足感。
蟹蒸好了。裴砚舟把它们端上桌,摆好餐具,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温以宁带来的桂花酿。
温以宁拿起一只蟹,剥开壳,挑出最肥美的一块蟹黄,放在苏清砚的盘子里。然后她挑出第二块,放在了裴砚舟的盘子里。
裴砚舟愣住了。
"吃啊。"温以宁说,"看着我干嘛?"
裴砚舟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蟹黄。橙红色的,油汪汪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他开口。
"叫阿姨就行。"温以宁打断他,"改口的事,等你们正式办了再说。"
苏清砚正在喝桂花酿,听到这句话,呛了一口。
"妈!"
"怎么了?"温以宁的表情很无辜,"我说错了吗?"
"我们——"苏清砚的声音卡住了,"谁说要——"
"我说的。"温以宁放下蟹钳,看着裴砚舟,"裴船长,你觉得呢?"
裴砚舟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厨房里的空气变得很稠密。老周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柯野和齐锐在门外偷听,屏住呼吸。
裴砚舟放下筷子。
"阿姨。"他说,声音很稳,"我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现在考虑。"
裴砚舟看了一眼苏清砚。苏清砚的耳朵在厨房的暖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桌面上,不肯抬起来。
"我想。"裴砚舟说。
温以宁的嘴角向上弯了起来。
"但不是现在。"裴砚舟继续说,"等秦穆的事情结束。等清砚——"
他顿了一下。
"等清砚愿意。"
温以宁看向苏清砚。
苏清砚的耳朵更红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黄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吃蟹。蟹要凉了。"
温以宁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像一颗糖掉进了温水里。
她端起桂花酿,和裴砚舟的杯子碰了一下。
"那我等着。"她说。
*
下午,温以宁就离开了。
她走之前,在对接舱里抱了抱苏清砚,又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
"清砚就交给你了。"她说,"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我脾气很好。"苏清砚在旁边说。
"你脾气好不好,我心里有数。"温以宁松开裴砚舟,转向自己的儿子,"你爸让我带句话——'
她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办,提前通知他。他要穿军装出席。'
苏清砚的耳朵又红了。
温以宁笑着走上飞船,舱门在她身后合上。对接舱的气压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飞船缓缓驶离。
苏清砚站在对接舱里,看着舷窗外温以宁的飞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银色的光点,消失在曜都星的大气层里。
裴砚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对接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金属墙壁因温差变化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裴砚舟。"苏清砚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
苏清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
裴砚舟的目光在苏清砚脸上停留了很久。对接舱里的灯光很柔和,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晰。
"真的。"他说。
苏清砚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但不是现在。"裴砚舟说,"等一切结束。"
"结束之后呢?"
裴砚舟伸出手,把苏清砚额前被飞船气流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苏清砚的太阳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结束之后,"他说,"你决定。"
苏清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对接舱里,看着裴砚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舷窗外,曜都星的轮廓在星光中缓缓旋转。那颗蓝色的行星上,有他的家,有他的父母,有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
但此刻,他更想留在这里——在这艘破旧的海盗船上,在这个充满金属气味和引擎噪音的对接舱里,在这个人的身边。
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