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离得太远了。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以后多打电话,有空就回来。爸妈身体还行,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工作做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最安心。」
「对了,你爸让我问问,岛上冬天冷不冷?要不要给你寄厚被子?」
信的最后,是母亲一如既往的、细细密密的叮嘱。
林泊把信仔细读了两遍,然后叠好,紧紧攥在手里。海风吹在脸上热热的,眼睛也有些发胀。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无奈的妥协,只有父母在努力消化和接受后,那份笨拙的最终选择放手的爱。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座岛、这盏灯对她的意义,但他们试图去理解,并且因为她的选择安心。
这就够了。比她预想中,好太多,也重太多。
她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西斜的太阳将影子拉得老长。心里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化开,变成一片深沉而湿润的暖意。
陈屿傍晚回来时,她正将那根新竹竿归置到工具墙的固定位置。
“我妈回信了。”她主动说,语气平静。
陈屿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看向她。
“他们……让我照顾好自己,好好工作。”林泊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竹竿,“没说别的。”
陈屿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慢,很重。
“那很好。”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但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共同的,如释重负的宁静。仿佛一场漫长航行后,终于双双望见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过两天有大潮,又赶上新月,没光污染。如果天气好,晚上能看到蓝眼泪。”陈屿静静说着,走到窗边望着海。
“蓝眼泪?”
“一种会发光的浮游生物,潮水合适的时候,被浪推到岸边,夜里看海面会泛起一片一片蓝色的荧光,像星星碎在海里。”
陈屿描述着,声音不高,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这几年不常有了。今年看预报,可能有。”
“听起来很美。”林泊也望向窗外沉郁的海面,想象着那片幽蓝梦幻的光。
“嗯。到时候,可以去看看。”陈屿说,没有说“我带你去看”,只是说“可以去看看”。但林泊知道,这是约定。
夜幕降临,灯塔的光准时亮起,旋转,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这一刻,林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家人的理解正在路上,脚下的土地坚实可靠,身边站着可以沉默共看一片星光的人。现在的她,内心澄明,手握着自己选择的生活,每一天都在成为更扎实明亮的自己。
风暴与抉择都已过去。
剩下的,是守护,是与光同行,将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子,过成一片深沉发光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