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屿点点头,走到桌边,随手翻开一页,指着某个图表,“这里,她标注的叶绿素浓度变化,和潮汐光照周期的关联,有点意思。下次大潮,可以注意看看附近水色是不是真有变化。”
他竟然也仔细看了,而且看出了门道。林泊心里微微一动。
“你希望水色有变化吗?”她问。
“有变化,说明她观测得准,她的研究有用。没变化,也正常,海本来就说不准。”他合上报告,看向林泊,“不管有没有,知道有人这样认真研究过这片海,总是好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泊听出了背后的尊重。对苏怀瑾工作的尊重,对这片海本身的尊重,或是也对她此刻认真阅读报告的态度的默许。
“我会留意的。”她说。
陈屿没再说什么,似乎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回去了。晚上风可能会大点,关好窗。”
“好。”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昨晚,”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谢谢。”
林泊愣了一下。谢什么?谢她同行?谢她保守秘密?还是谢别的什么?
没等她回应,陈屿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远去。
林泊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核桃糕。甜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分量。不是为了具体某件事的道谢,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昨晚的同行是值得的,确认那段共同的记忆是有效的,确认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很静,很满。
傍晚,她照常点亮灯塔。在光束开始旋转的嗡鸣声中,她翻开日志本。今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事可记。但她想了想,还是写道:
「陈屿从镇上回来,带了新海图和核桃糕。他说接下来几天天气潮。他看了苏怀瑾的报告,指出了些有意思的地方。」
「他没提昨晚的事,但说“谢谢”。我知道他谢什么。好像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了。这种感觉,很好。像海,表面平静,底下自有流动。知道那流动在那里,心里就很踏实。」
写罢,她放下笔。
窗外灯塔的光稳定地切割着渐浓的夜色。明天或许有雨,有风,但日子也会这样,在平静的默契和未言的暖意中,一天天过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停泊”在这里了。不只是身体,连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