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宿舍有许多缺点，伊澄星会把自己穿旧的内裤攒起来当抹布，这件事还算能瞒得过去，但是每天早上洗一件内裤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在他习惯性做香梦的第三个月，他把积攒的破洞内裤穿完扔了，再这样下去，伊澄星只能在扔掉颜面和新内裤里面二选一了。

就在伊澄星纠结如何省钱或如何省脸皮的时候，星探的名片先来到了他身边。

那天，伊澄星站在商场楼下仰望着海报，屏幕里那张脸带着冰雪尾梢的清冷，眼尾微微上扬却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看上去像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看着这张精雕细琢的脸，伊澄星的心里突然生出些气愤。

顾相今，你这个喜欢看小黄文、喜欢卖萌撒娇的小骗子装什么高冷冰山？赔我内裤！

伊澄星气急了，就这么表面温柔微笑，内心骂骂咧咧地进入了娱乐圈，和顾相今顺利见了几面，还没等他讨伐内裤的话说出来，飞来的车便把一切撞错了轨。

【嘭——】

耳边似乎传来车激烈碰撞的声音，又似乎是栀子花树的膨胀爆炸，伊澄星眼前的一切好像被放缓了速度，他分不清此刻到底是被撞的那一天，还是在去公司途中的睡梦中，巨大的声响把他的瞪圆的眼睛抹上，伊澄星害怕自己睁开眼会是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颤抖着捂住耳朵，长睫缓缓睁开，黑暗了许多年的触手小窝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光明，伊澄星窥见了全貌。

一根根编织整齐的红色管道铺成伊澄星脚下的地毯，伊澄星被这些红色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穿越进西游记妖精的肚子里了。

黑洞后根本没有什么绿色触手，只有红艳艳的血管。伊澄星之前看到的每一朵栀子花都现出原型，每一朵都是顾相今跳动的心脏，就连那些栀子花香也带着一丝铁锈味。

如果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住着这样的黑洞替他保留着不知名的伤害和快乐，那顾相今的脑子应该都是整齐划一的代码吧……

伊澄星轻柔地戳了戳墙上悬挂的每一个小心脏，这才发现自己能操控这具身体了。

这里不是记忆。

他放狠话道：“快点变成栀子花，不然我捏爆你的心脏！”

霎那间，血管上悬挂着的每一颗心脏都非常通人性地缓缓绽开花瓣，伊澄星第一次看到红色的栀子花，每一朵肥厚的花瓣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管，薄薄的一层皮兜住血液和管子，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爆炸。

“怎么是红色的？”伊澄星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不然我怎么活下来？”

身后传来顾相今的声音，伊澄星收回手指，大惊：“你怎么进来的！”

顾相今穿着一套高中校服，看起来样子没变，但是神采里多了几分青涩和清纯。伊澄星一时间看直了眼，他轻轻眨眼，有种上次被打扰的面基在此刻重新愈合的感觉。

顾相今走到伊澄星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笑道：“这里可以算是我最厌恶的地方，从前这里只想杀死我自己，现在他不想杀死我了，所以我进来了。”

伊澄星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束，是他今早出门的样子，厚风衣和驼色西装，气质成熟板正且温润，而顾相今的这一身太让伊澄星意外了，他放心顾相今的手，摇摇头：“不对，你要读书去，你还没高考呢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是记忆空间，哎呦喂？难不成我又穿越到哪里去了？”

顾相今的眸中染上丝难过，他嘟囔着：“这不是记忆空间啊，我的记忆全都恢复了，哥你的不也是吗？我……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样穿的。”

伊澄星惶恐，他甚至四处看看有没有人看到顾相今这个闷骚样，他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快点给我换了……你这个高中校服还是换成运动装吧，您的大脑不是一般人的大脑，应该能换装吧？”

顾相今叫痛，他啊了一声，委屈巴巴地道：“干嘛啊，我都躲在我脑子里穿校服了，我也没对你干什么，谁会笑话我们啊？”

“先别管谁笑话我们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伊澄星揪住他的耳朵，“相今同学如实招来。”

顾相今被伊澄星身上的气质迷得眼神飘忽，他眨了眨眼，终于坦白了一切：“可以说，这是我内心里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吧，我们俩被绑架后，我被绑架犯带出省的路上出了车祸，那两个人坐牢了，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也激发了我的求死意识。这个空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一直催促我快点去喝孟婆汤，你来到我的身体里后，它便自动消失了。我在医院时，它再次重现，这个空间本应该用来埋葬我的灵魂，没想到它也有私心，他也在摇摆。”

“什么私心？”伊澄星追问道。

顾相今抬起眼眸，眸中满含歉疚，他拉住伊澄星的手：“对不起，在你穿进我身体后，这里吞了你的一小缕魂魄，以至于你每一次回去都会没有记忆……”

知道实情后，伊澄星竟愣住了，“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黑色的洞ta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能操纵这些东西？那个系统小铁呢？它也是骗我的吗？”

“我生来就拥有这个能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相今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些落寞，“准确来说，这个黑色的洞是我最厌恶且不喜欢的一部分，阴差是假的，但是它要吞噬我是真的，系统是假的，它是这里的运行规则和我性格的结合体……你可以把它当成没和我联网的我的衍生体，他是怎么来的，就要得益于我看的那些科幻小说和一些玄幻小说，我自己编的。”

太绕了，伊澄星能感受到顾相今内心的恐惧和自责，但是他现在没盘清楚逻辑，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皱眉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和小铁连上网的？”

顾相今的语气幽幽响起：“在你家看到你写的我和车苦慈的镇圈cp文时，我的记忆就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而且从你穿越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就能确定你之前也穿过，所以车苦慈一定在撒谎。我那时候就隐约能记得起一些东西，我以为你写这篇文时伤心欲绝，所以为了气我要把你的名字换成车苦慈的。我以为你进娱乐圈是为了找我，为我挡车是真的爱我。”

“那你骗我！那个什么朱奶奶说的转世那些话，你是不是都找演员来演给我看的？”伊澄星一开始理直气壮，可是看着顾相今愈发湿润的眼眶，竟心虚地低下头：“怎么了？你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委屈？我也没干什么啊……”

顾相今深吸一口气，“我也能看到你的记忆，哥。你进娱乐圈是为了找我要个说法，不想让我的……简称它为心魔吧，你不想让它再跟你一起做纯梦了，不想洗内裤了而已，你在我车里丢了饭是真的因为忘记拿了，我还以为你暗恋我，美滋滋吃了你的剩饭。你给我送饭是因为想让我吃清淡一点别天天晚上火气那么重，也是因为你把一切你小的一切男人女人包括汪小敏，都当成伊珍意的替身，照顾他们。你挡那辆车，也只是……也只是因为……因为你看不惯别人死在你面前，你善心大发，你乐善好施，那我呢？被你拯救的我呢？你要把我放在什么地方？我们在现实生活里根本没有交集，谁也不知道你救了我，谁也不知道我需要你，喜欢你，爱你，想要呵护你，不想你流眼泪！

所有人都觉得我莫名其妙地和你闪婚只是玩玩而已，你呢？你真的爱我吗？你对我们的婚姻到底怎么想的？我说的是假话，你说的都是真话吗？我和伊珍意那么笃定地说我们俩之前肯定有一腿，说我们谈过恋爱，但是事实上呢？只有我喜欢你，你好像根本不喜欢我。我们都结婚了，我还在确定你爱的是不是真的我，所以……所以我才要撒谎，我……我很差劲吧，我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看着越说越难过的顾相今，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温声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本来连一本都考不上，但是你太爱学习了，所以你的心魔能找出那么多学习资料给我复习，别人搞强制都搞得轰轰烈烈，你不仅给我加了八小时复习时间，还给我带来很多欢乐。你只是太缺爱了，而灵魂和记忆本就捉摸不透，人类没有了灵魂和记忆就没有了完整的人生，我每次都不会把记忆带进我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在保护我呢？相今，你不要一直谴责自己好吗？撒了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我不觉得你的心魔有什么不好，它们很可爱的，你不要讨厌它们。”

顾相今的脸突然红了一大片，他没吱声，只是弯腰把人抱得更紧，把下半张脸藏在顾相今的脖颈处，仔细嗅他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