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郊芳园举办牡丹会,满城世家子弟、名门女眷皆往游园,一时间车马盈门,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满园姚黄魏紫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堆云叠绣,风一吹便翻起花浪,落英簌簌,沾在行人衣袂间,满是清甜香气。孙钰随家中长辈同往,他本不爱这般喧闹场合,只漫不经心跟在人群后,目光随意扫过花间,却在一瞬骤然顿住。
不远处一丛赵粉牡丹旁,立着位小娘子。
一身柔翡色襦裙,色泽清润不艳,衬得人身姿纤细,眉眼温软。她静静立在百花丛中,垂眸拂开花枝时,瞧着娇娇悄悄,似是怕惊扰了满庭春色,连身形都带着几分柔和,宛若被繁花护在中央的嫩柳。
可等她转首与身旁小姐妹说话,方才那点温婉静气,瞬间添了几分爽利。语声清亮干脆,不扭捏、不娇柔,说笑间眉目舒展,自有一股大气爽朗的劲儿,与外表的柔和截然不同。
正说话间,她身侧侍女一时慌乱,手一抖,竟碰落了她腰间系着的锦纹香囊。香囊滚落在青草地上,沾了细碎的花瓣与尘土。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俯身捡拾,连声惶恐请罪。
周围目光微顿,似是都等着看这位世家小娘子发怒。
可她只是微微俯身,自己从侍女手中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屑,抬眼时神色平和,语气稳淡,并无半分愠色,只轻声道:
“无妨,下次小心些便是。”
不苛责、不摆态,也不故作大度博名声,只是寻常一句叮嘱,从容、宽厚,又极有分寸。
孙钰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少年心口莫名轻轻一跳,原本散漫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在那道柔翡色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他没有上前唐突,只是下意识往那方靠近了几步,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她的眉眼、她说话时的模样。
后来他趁长辈不注意,装作随口闲聊,向相熟的族兄问了一句。
得知那是清河崔氏之女,小字令仪,尚未许人。
孙钰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耳尖不受控地微微发烫,低下头时,嘴角已不自觉轻轻上扬。
牡丹会散时,夕阳斜斜落满长街,将路面染成一片暖金。
孙钰辞别家人,快步赶往与苏日图约定的路边茶肆。少年步履轻快,藏青锦袍被晚风拂动,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一路都未曾淡去。
临街茶肆清静,靠窗的位置,苏日图早已等候在此。他一身石青锦袍,坐姿闲适,面前摆着两套素瓷茶具,见孙钰走来,抬眸望去,只一眼便察觉出他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