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盛京的雪卷着干冷的风，扑打在大理寺天牢的黑铁窗棂上，凝出一层薄冰，将牢内的昏黄灯火揉得碎冷。孙钰倚着冰冷的石壁，颈间腕间的铁枷镣铐沉得压骨，磨破的皮肉沾着寒气，疼得钻心。单薄的囚衣早被冻硬，贴在身上，冷意从骨缝里往四肢百骸渗，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惦念。

最先想起的，是家中的院宇。该是暖炉烧得正旺，妻子崔令仪正守着炉火，替稚子孙承安缝补冬衣，孩子许是扒着窗沿，望着外头的风雪，盼着他归家。他戎马半生，守着边关，守着天下，却亏欠了他们母子太多，如今身陷囹圄，连一句道别都难，只愿往后岁月，他们能平平安安，无灾无祸。念及此，喉间发紧，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却被牢里的冷风瞬间凝住。

继而，便想到了北疆，想到了苏日图。朝堂构陷，他成了通敌叛国的罪臣，那隘口定下的通商止战之约，怕是成了苏日图一人的千钧重担。草原的好战派虎视眈眈，汗庭的猜忌从未消散，他不在了，苏日图独力支撑，要护着南北通商，要守着百姓太平，该是难如登天。那人素来隐忍，偏生扛下了所有，往后的路，怕是步步皆险。

雪落得更密了，打在窗棂上的声响越来越沉，牢道里狱卒的脚步声渐远，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孙钰缓缓闭了眼，胸口的闷意漫开，终究是力不从心了。惦念妻儿，忧心苏日图，牵挂南北百姓，可这满腔思绪，终究是空想。铁枷锁身，天牢囚魂，他已是待死之囚，再无半分力气护着谁，管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