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梧先看见电脑右下角跳出的红色词条。
“星河新媒体收入水分”排在热搜预热第七,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升”。顾静姝办公室里的灯开到最亮,白板上还留着三条线,舆情、砸盘、收购,收购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
“沈卓言的晚宴还没开,小作文先上菜。”
李安梧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递给顾静姝。
顾静姝没接,反手把外套按回她膝上。
“披着。”
“顾总,我现在有手有脚。”
“你现在有烧后余孽,别跟我讲器官独立。”
她转身把空调调高两度,动作很快,遥控器丢回桌上时碰倒一支口红。口红滚到李安梧脚边,色号贴纸露出来,砖红。
李安梧弯腰去捡,顾静姝的手也伸过来。两个人指尖在地毯上碰了一下,顾静姝先拿到口红,塞进抽屉,抽屉关得比平时重。
“看盘。”
“遵命,资本家连尴尬都用工作灭火。”
“再贫一句,晚宴你穿病号服去。”
李安梧打开三台设备,一台调星河分时图,一台拉交易席位异动,一台抓财经自媒体发布时间。乔蕴的头像在通讯软件里连跳三下,文件、截图、语音全丢了进来。
顾静姝点开免提。
乔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蹿出来,背景里有键盘声,快得像有人在赶债。
“顾总,安梧,热搜预热词出来了,‘收入水分’、‘达人矩阵注水’、‘新媒体泡沫’,三组号同源投放,外包壳套了两层。对方很懂规矩,钱拆得碎,平台账面看不出统一付款方。”
李安梧拖过截图。
“发布时间。”
“第一批下午五点四十二,第二批六点零八,第三批还在排,预计六点四十前后冲到前五。”
“沈卓言晚宴几点?”
“七点半入场,八点开酒会。南湾会所顶层,他包了半层,邀请函刚从一个媒体朋友那流出来。”
顾静姝坐到办公桌后。
“发来。”
乔蕴没马上挂。
“顾总,还有件事......邀请名单里有鼎盛集团和星澜传媒的人。不是周鼎本人,是他身边一个副总,星澜那边也有人。”
顾静姝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
“他碰我的客户。”
“已经碰到门口了。”
李安梧把分时图拉到最大,声音哑,却利落。
“乔主管,别查谁发文,先查谁没发。”
“什么意思?”
“被买的号会按点发,没被买但跟风的号会乱发。把五点四十二、六点零八两个时间点前后三分钟内沉默的头部财经号列出来,尤其是平时黑星河黑得勤的。”
乔蕴那边停了两秒。
“你要找没收钱的?”
“对。真黑子收钱反而谨慎,野生黑子闻到血早扑上来。今天集体沉默,说明有人给了口径,等统一弹药。”
乔蕴骂了一句。
“行,我去筛。安梧,你别死在电脑前,我还指望你给我报销夜宵。”
“报销找顾总,我现在负债是体温计。”
顾静姝抬眼。
“夜宵可以,油炸不批。”
乔蕴的语气一下变了。
“哟,顾总现在还管菜单?”
顾静姝切断通话。
办公室安静半秒。
李安梧抬头。
“顾总,灭口式挂电话,容易坐实谣言。”
“她今晚不用吃油炸。”
“我是说谣言。”
“那你也不用。”
李安梧低头看图,嘴角没敢动,怕被扣分红。
屏幕上,星河互娱今天的K线被她切成五分钟周期。红绿柱子密密排开,从上午九点半到下午收盘,每一段放量都对应一个外部动作。她把沈卓言意向书里的模型编号截出来,贴到旁边。
顾静姝站到白板前。
“先抓资金。”
“抓不到源头。对方拆了多层账户,席位层只露出三个营业部,都是常见通道。直接咬锐锋,证据不够。”
“那你现在看什么?”
“看刀往哪儿切。”
李安梧把K线图旋转九十度,又把交易席位按地域方位贴到白板边上。她拿出罗盘,双手端平,先远离电脑、手机、金属笔架,把天池针稳住,再以办公室门向立向。红针指午,黑针压子,外盘二十四山从壬子癸一路转到巽巳丙。
顾静姝看她挪椅子,眉心压了压。
“你刚说不乱动风水。”
“没动。只取象,不改向。罗盘离电脑半米,避磁;立向从门内面外,不拿窗外高楼乱当朝山。今天不摇卦,免得一卦二占,祖师爷嫌我薅羊毛。”
“你还怕祖师爷?”
“我更怕您扣绩效。祖师爷最多托梦,顾总直接发邮件。”
她把席位编号贴在巽位、兑位、乾位三个方向,又把财经号发布时间按分钟贴在兑位。
“兑主口舌,舆情没跑。乾主负责人,下午逼您签字。巽主风,消息流入口,也主东南。今天最大的卖出通道,来自东南方向金融机构席位。”
顾静姝把手里的咖啡放下。
“东南?”
李安梧点开席位明细。
“一个在深圳,一个在厦门,一个挂上海通道但交易服务器落点在东南机房。单看都正常,合起来就有意思。金来克木,先斩新枝。星河的新媒体事业部属木,沈卓言口口声声说烂肉,其实要砍的是新枝。”
她拿红笔在白板上连线,K线、席位、舆情词、收购条款被连成一把斜刀。刀尖停在“新媒体事业部”。
顾静姝盯着刀尖。
“他们不要整个星河。”
“至少现在不急着要。他们要把新媒体从星河身上切下来,低价拿走。股价砸盘是压公司估值,小作文是压业务估值,晚宴是压客户信心。三把刀砍同一个地方。”
顾静姝拿起手机,给法务发消息,字打得很快。
“新媒体合同今晚全部锁权限,客户联系人名单降级,非专项组不得导出。”
李安梧抬头。
“顾总,您这是违抗CEO办公室共享流程。”
“我在保护公司资产。”
“商总会告您权限滥用。”
“让他排队。”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还有什么?”
李安梧没答,拿起三枚铜钱,没有摇,只按乾、坎、巽摆在白板下沿。
“乾为负责人,坎为险,巽为风。风从东南来,险在水上走。今晚晚宴如果在南湾会所顶层,靠海,水气重,口舌局容易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