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桐的女儿出生在合肥的春天。

那天中科大附属医院产房外面的走廊上坐了三代人。苏雨桐和江俊浩从北京赶来，星河从少年班宿舍一路小跑过来，星野抱着那架碳纤维望远镜蹲在角落里——他说要等侄女出来第一眼就看到星星。

产房的门推开的时候，护士抱着一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人儿走出来。苏雨桐第一个站起来，接过那个小襁褓，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丫头闭着眼睛，嘴巴张开，呼吸又轻又匀，头发乌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像念桐。”苏雨桐说。

江俊浩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像念桐小时候，但鼻子像她外婆。苏雨桐侧过头看着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了。他说不是看的，是算的——念桐小时候的照片和这个孩子的面部比例重合度很高，但鼻梁角度偏向你。苏雨桐没接话，把孩子抱给等在旁边的江念桐。

念桐靠在产床上，接过女儿的时候手都在抖。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趴在客厅茶几上用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一本天文书上的星云照片说，妈妈我要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那时候苏雨桐说不用数，你一颗一颗找到就好。后来她找到了桐光星，找到了星河峰，现在她怀里抱着一个还没有长出乳牙的小人儿，这个人还没有办法用语言回答任何问题，但念桐已经替她取好了名字。

“江问桐。”她轻声说了一遍。

苏雨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把念桐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念桐，我说念是思念的念，桐是桐花的桐。你的名字是思念故乡的意思。现在你给你女儿取名问桐——问是追问的问，桐是你的桐。”

“她以后会问我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吗。”念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