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滤去了外界所有寒凉,温温柔柔落满一室静谧。
仪器轻细的滴答声缓缓回响,抚平了连日天灾绝境带来的仓皇喧嚣。
陆林州的眼睫先是极轻地颤了颤。
良久,才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回笼的刹那,最先席卷全身的,不是苏醒的清明,而是脏腑深处骤然翻涌的沉钝绞痛。
那是四天四夜淋雨逆行、日夜透支、饮食紊乱落下的顽疾,在身体稍稍松弛后,彻底挣脱了意志的压制。
胃壁一阵阵紧缩痉挛,密密麻麻的酸胀钝痛死死缠裹着腹腔,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浑身发软乏力,额角下意识窜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从深度晕厥中醒来,身体依旧虚浮得厉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会牵扯起内里撕裂般的隐痛。
可他第一时间,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病痛。
视线朦胧散去,第一眼落在身侧。
顾安心就趴在病床边沿,浅浅枕着手臂小憩。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片刻,她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睫毛垂落,安静又单薄,满身都是熬出来的疲惫。
哪怕睡着,她的指尖也始终没有松开,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掌,掌心温柔贴合,带着独属于她的暖意。
这几日,她就是这样寸步不离,守着昏迷不醒的他。
替他擦汗、喂药、温敷胃部,整夜不敢深睡,一点点熬过漫长死寂的病房长夜。
陆林州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温柔酸涩漫上来,压过了大半身体的病痛。
他舍不得惊动她难得的安稳。
只能忍着腹底反复拉扯的绞痛,一动不动,静静凝望着她安静的睡颜。
窗外晨光温柔落在她侧脸,冲淡了她连日被困的苍白憔悴,柔和得让人心头发烫。
历经绝境生死,跨过山海风雨,此刻她安安稳稳在他身边,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可下一秒,不远处轻微的动静拉回了他的思绪。
顾父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窗边,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凛冽,一身沉淀多年的上位者威严,无声笼罩在整片病房里。
方才他昏迷浅醒间断断续续听到的对话,此刻尽数清晰回荡在脑海。
体制枷锁、身份桎梏、家族倾覆、前程尽毁。
每一句都是最冰冷现实的利弊权衡,每一字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解的宿命阻碍。
陆林州眼底的温柔稍稍收敛,染上一层沉静的笃定。
他没有选择继续躺卧示弱。
隐忍多年的骄傲、刻在骨子里的担当,不允许他在事关她余生安稳的抉择面前,有半分退缩软弱。
他微微侧身,借着被褥的力道,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
腹部痉挛骤然加剧,尖锐的痛感猛地窜上来,疼得他眉心狠狠一蹙,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淡得近乎透明。
他咬牙硬生生压下所有痛意,动作极轻,生怕惊醒枕边熟睡的人。
可那细微的床榻晃动,还是让浅眠的顾安心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头,惺忪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下一秒便死死落在他脸上,瞬间盛满慌乱与心疼。
“林州,你醒了?”
她立刻直起身,顾不得揉去眼底倦意,伸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掌心稳稳托住他虚浮的身子,语气又轻又急:“你别动,你身体还没好,快躺回去。”
温热柔软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温柔的力道稳稳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连日所有的害怕、担忧、后怕,在看见他清醒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温柔的疼惜。
陆林州微微偏头看向她。
眼底所有隐忍的病痛、所有沉淀的疲惫,在望向她的瞬间,尽数化为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蹭过她眼下乌青的淡痕,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
声音沙哑虚弱,却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事,我醒了。让我看看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尽了他绝境寻人、日夜牵挂、生死惦念的所有深情。
这四天,他疯了一样踏遍废墟风雨,唯一的执念,就是好好看看她,确认她平安无虞。
顾安心被他看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凑近半步,俯身轻轻替他捋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轻柔无比。
“我没事,我好好的。”
她低声安抚他,掌心下意识覆在他的胃部,轻轻缓缓地按揉,熟稔又心疼,“你别硬撑,胃痛是不是又犯了?慢点呼吸,我帮你揉一会。”
温柔的按压舒缓着他脏腑的痉挛,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熨烫进来,稍稍压下了那片翻涌的剧痛。
病痛依旧刺骨,可心底却被她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陆林州静静感受着她的呵护,眼底温柔沉沉,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绝境归来的相拥,病房朝夕的相守,无声陪伴,温柔妥帖。
这是他熬过所有风雨、扛过所有病痛,换来的人间温柔。
一旁的顾父静静看着两人亲昵相依、彼此牵挂的模样,眼底的审视悄然淡去,多了几分复杂深沉。
温存缱绻过后,陆林州收敛了眼底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