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叠在空中,天湛蓝,树枝伸展冲蓝天摆了摆叶子,带起来一阵风吹散了一层云,阳光透了出来。
大巴车四辆整整齐齐停在了北门口,周逢随手把斜挎包递给温余迹便上了车,给唐之信和陈咎也占了两个位置。
温余迹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挂着周逢色彩张扬的包显得有些流氓,连韩纪国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温余迹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嘴角带笑,扶了扶眼镜,冲韩纪国点头:“韩老师好。”
韩纪国颔首微笑,示意温余迹快回自己班去,马上点人了。
结果温余迹礼貌过后,脸不红心不跳当着韩纪国的面上了四班的大巴车。
韩纪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唐之信蹬着自行车又从他眼前飞过。
“唐之信?”
韩纪国没敢认,愣了一瞬才回头叫住他。
唐之信闻声刹车,一脚还落在脚踏板上,转身看向韩纪国,棒球服拉链没拉,敞开的校服兜住了一阵春风。
韩纪国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打趣地说:“平时上学不见你穿校服,春游出了校门你倒是把校服穿上了?”
唐之信挠挠头,扯了扯有点短的袖子,笑着回:“穿校服显年轻,有朝气!”
韩纪国点点头,挥手让他快停好自行车过来。
唐之信嗯了一声,又带起一阵风吹乱额头的碎发,整个人被光照着,发丝也显得橙黄明亮。
自行车到小平房,唐之信两分钟便停好车子。
唐之信有些不适应地捋平棒球服外套上的褶子。
太久没穿了,一直叠在衣柜里,昨晚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翻出来穿上还有些小了。
不过好在打开门,陈咎也穿着这一身棒球服走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鼓鼓囊囊。
“小猫早上好!”唐之信抬起手冲陈咎打招呼。
陈咎看着穿着校服的唐之信,差点没敢认,露出了和韩纪国一样的表情。
唐之信故作受伤地凑近陈咎:“我觉得穿着挺好看的还舒服,你们这么一个个都是这个表情?”
陈咎轻轻理了理唐之信有些皱巴的衣领子,收敛了表情,眨着眼睛解释:“很好看,我第一次见。”
唐之信开心了:“下次还穿,让你第一个见。”
陈咎应和着点头,跟着唐之信往大巴车那走。
唐之信没着急走,反倒是伸出手对陈咎说:“包里的零食拿一袋给我尝尝,我没吃早饭。”
陈咎顺着他的话把包从后面背到前面,拉开拉链问:“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拿就好。”
唐之信直接把包从陈咎瘦弱的肩膀上搬到自己的肩上,随手掏出个饼干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合上拉链把包背在自己身上。
陈咎两手空空,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变得有些不安地搓着衣服口袋。
唐之信顺手把手机和充电宝都递给他:“你帮我拿着,谢谢。”
陈咎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接过手机和充电宝,和唐之信出了北门。
韩纪国看见两人之后小步跑到陈咎面前,有些欣慰地看着陈咎:“来了啊。”
陈咎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里稍稍安定了片刻,助听器里传来大巴车吵吵嚷嚷的声音,伴着杂音,陈咎手有些发抖。
韩纪国很快注意到陈咎轻微发颤的手指,顺带着看见陈咎手上的手机和充电宝。
没收了那么多次,韩纪国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东西,没好气地从陈咎手里拿过来扔给唐之信,批评道:“带手机就算了,还让人家陈咎给你拿,你自己手呢,没长?”
唐之信无奈挑眉,摸了摸手机揣进兜里,弯下腰说了句抱歉。
陈咎想解释,唐之信已经把空出的手拉住他的手腕往大巴车上走。
踏上台阶的时候,陈咎心脏不停撞着自己的胸膛,脸上冒出了些汗。
想起失去亲人后戴上助听器的那天。
晨光熹微,教室白炽灯下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如芒刺背地坐在座椅上时,周围的声音在讨论自己的助听器,声音慢慢变得具象,最后变成真实的触感。
陈咎猛然抬起头,几个嬉皮笑脸的男生像是触电般收回刚刚想拽下陈咎助听器的手。
“对不起!”陈咎先说出来这句话,声音沙哑,很奇怪。
他自己都没听清,最后头变得有些晕,天旋地转,陈咎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脸。
唐之信靠在他耳边说:
“小猫,别怕。”
眼底清明,陈咎下意识扶着自己的助听器。
周围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手机,偶然谈论窗外什么八卦,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补妆,各自笑着忙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他,更没有人拽他的助听器。
周围的人穿着自己的衣服,纯色、彩色……陈咎一个logo也不认识。
回头,唐之信就站在他身边,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
陈咎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注意到了唐之信短了那一截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上突出的腕骨处系着一根黑色绳子。
绳子上的珠子和自己在衣柜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所以当时唐之信发出的动静是因为珠子掉了吗?
陈咎不知道,只是突然心口一热,忍不住握住唐之信的手。
唐之信身体明显一僵,随后放松下来,脚步也变得轻快,和陈咎十指相扣坐到后面周逢占好的位置上。
韩纪国清点完人数,车门关闭,大巴出发了,陈咎跟着唐之信一起去游乐园了。
一排排小树被陈咎的目光望成一片绿雾,世界好像真的在春天融化了。
唐之信始终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陈咎也没动。
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像是没有水的雨顺着窗户穿进来落在陈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