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温凛和萧令回上京后,裴氏上翘的嘴角便一直没有弯曲过。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一趟祁州,一趟淮州,两人会变得如今一般出双入对。
只一点,裴氏不懂。
按理说,这小夫妻二人房事的频率也不低,为何这四殿下的肚子竟是半分动静也无。
可四殿下身份尊贵,她又不好说让大夫检查一下。
哎,兴许是自己儿子的问题呢?
她这般想着,便让丫鬟寻机将温凛带来,她得问问儿子。
丫鬟领命。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温凛来见她。
“母亲。”
裴氏单手支着椅子扶手,凤眸看着温凛:“这几日可辛苦了……我都见不着你几面呢。”
温凛道:“劳烦母后挂怀,儿子还行。”
裴氏又换了个手支撑:“你们小夫小妻的,可莫要冷落了华瑾。”
两个人现在如胶似漆,哪里有冷落一说。
温凛稍一转弯便知裴氏想要说什么,遂回道:“不会,儿子心中有数。”
裴氏看着这个儿子,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眉眼长得像她,漂亮又英气,脸部轮廓长得像老爷,也是顶招人的长相,可偏偏那性子,像极了老爷,擅长以不变应万变,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氏清了清嗓子,又问:“你没有冷落华瑾,为何成亲一年了,子嗣都还无?”
温凛不答。
裴氏看着这个儿子如此简略的话语,自己有些忍不住,直接说道:“若是有问题,还是要调理。庆午裴氏,旁的不敢说,医学传家的牌匾可是当年身上亲自所提。若你们同意,我便……”
“不需要。”温凛神色没有半分变动。
裴氏一愣:“不需要?你们便不要个子嗣了?”
温凛自然渴望一个同她的孩子,由他们两个生育抚养,孩子不知该是个怎样乖巧懂事、鬼灵精怪的性子,想想就馋。
可是萧令的身体难以受孕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府医同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心中还有希望,不绝如缕。
可随着两人亲密次数增加,子嗣之事毫无动静,他反而看开了。
只不过他不会向萧令提这个问题,即便终身没有子嗣,也不能动摇他对她的感情。
况且……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正的问题,本不在子嗣。
可这一声轻叹,在裴氏眼里却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她甚至开始有些愣神,一瞬不瞬盯着温凛。
“景行,该不会是……”
温凛回过神:“是我的问题。”
裴氏只觉脑瓜子“嗡”的一声,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桌案。
温凛上前一步要扶她,被她抬手止住。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温凛。
凤眸中的目光从震惊渐渐变成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稳。
“年少时候在北境,有一次奇袭……被狼群追咬受的伤。”
裴氏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吗?”
温凛摇头。
“那就别让她知道。”裴氏又沉默了一会儿,舒展的眉头难得蹙着,“你要对她好,不能让她觉得,是你欠她的。”
温凛看着她:“是。”
裴氏想了想,道:“看过大夫了吗?”
温凛道:“看过了。”
裴氏:“大夫怎么说?”
温凛:“还不好说。”
裴氏又沉默了一会儿:“此事万不能让族人知晓。景行,旁人都误会你是个恋栈权位之人,可为娘的知道,你只是在尽一个温氏后辈的本人。没人能取代你,但你也不要让自己的路太过艰难。”
“是。”
“你父亲那里我来说。”
温凛看向裴氏,眸色笃定:“母亲,不可让父亲知晓此事。”
裴氏一愣:“为何?”
“父亲知道,然后呢?他是同叔伯们说还是不说?此举不是陷他于不义么?”
裴氏愣在那儿没说话,但景行说的显然是对的。
“这样吧,什么时候你抽空陪我回一趟庆午,让你外祖给你瞧一瞧,你顺便也去看看他老人家,兴许还有余地。”
温凛道:“此事不急,待儿子得空,会同母亲说的。”
裴氏蹙眉看着温凛,眸中满是心疼:“好、好。”
这般说着,便见周离匆匆而至,朝裴氏福礼后,又凑到温凛身边,“家主。”
温凛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跳骤然快了几下,竟是压也压不住。
可他面上并看不出,只是同裴氏告别,便带着周离匆匆往小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小书房的门,径直走入,伸手便去挑那茶盏:“你说。”
“有消息了,凌匀,还活着。”
啪——
茶盏应声落地,摔了个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