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叩首谢恩，声音平稳，却带着些沙哑：“儿臣，谢父皇隆恩。”

傅炎一愣，心说又被她抢先一步，遂向前迈步。

“四殿下实乃龙凤之姿，老臣恭贺陛下。只是四殿下祁州一行，易同枢密院功绩混淆。殿下既已成为五珠公主，这案件的后续，想来殿下会一并管到底了吧？”

温璋笑了笑：“傅尚书多虑了，我刑部职责在此，定会全力配合殿下做好收尾工作。”

傅炎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就知道，萧令能凭此功绩得五珠，温氏定然出了不少力。

果然是谁嫁温氏谁就能轻易得功绩啊……可惜了自己那个外孙女，终究没有这个福分。

不过方才他的问题已然抛出，后续萧令不去也得去，这五珠岂是这般容易得的？

萧令对着傅炎道：“傅尚书所言甚是。只是，一个姓傅的尚书，自然不明白一个姓萧的公主。傅尚书可能不止，在本宫眼里，不管有没有这五珠宫绶，维护大宸安稳都是本宫分内之职。”

一句话，叫傅炎脸色发白，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当堂佩戴五珠宫绶，众人一片庆贺之声。

只有温凛，定定地看着萧令。

他同她相处日久，自是熟悉她，包括她的眼神。

她今日绝对不是来佩戴宫绶这么简单，她的脸上浮着一层笑意，内核却是冰冷的。

他垂眸略一思索——昨日那章强逮得确实过于顺畅，虽然周离呈报的时候，说的是殿下一通北翟话给人唬住了，可章强原是北翟鹰影大将军，不是几句话便能动摇的，唯一的可能……

温凛的心蓦的沉了一分。

她身上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而这件东西，章强看了之后便会俯首称臣。

偏偏这件事，她在他面前只字未提。

她不说，便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根本不重要，所以她便不提。

这第二个不会同他提及的事……

温凛的手慢慢捏紧，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字——凌匀。

愤怒裹挟破碎感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很清楚，萧令原本是个三珠公主，只有听政权，升了五珠便有了议政权。

皇族的议政权不同于百官，是可以自由出入各部，自由翻阅各部门档案的，除了某些需要陛下首肯的密档之外，几乎没有掣肘。

所以，她这几日日日派人送便笺小信给他，便是为了让他在无意识的时候替她周全，好让她早日掌权？

他偏过头去，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怎能如此心思去揣度她。

他实在多智，不免又想起她同他成婚的当晚，喝了合卺酒之后便说过，两人之间不谈风月，只谈利弊。

他不想费神去想，但多年上位者的思考习惯让那些有关联的画面就这样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两人经历了那么多，彼此之间的感情断然做不得假。

昨日在公主府，她的神情，她的不屈，她的欢喜，她那样热烈地吻他，她那样堂而皇之、毫不遮掩地吃醋，她所呈现出的样子，明明是动心动情的。

还是说，动心动情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温凛不敢再想下去，他便如一尊冰雕一般站着，藏在袖中的那只手紧紧攥着。

看着萧令，他的眸光忽然坚定。

等。

等散朝。

她定会来给他一个交代的。

散朝之后，她身配五珠宫绶朝他缓缓走来，耀眼夺目，恍若踏云而来的仙子，在他身前一臂距离处停下。

“景行。”

他没说话，就那般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

她的唇，红润、饱满，昨夜的甜美软糯尚在他唇瓣留有余温，而今，这红唇中又会逸出什么话语呢。

萧令看着温凛，只觉得哪里不对，似乎神色有些冷。

她言语关切：“今日枢密院可是有烦扰之事？”

温凛依然望着她：“南诏有异动，寻常事罢了。”

“哦。”萧令垂下了眸子，隐约觉得温凛此番的冷意似乎是针对她的？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可他没问，她要从何说起？

她抬头看他，“我想去看章强。”

温凛感到有什么东西想要在胸口炸开，那在即将炸开那一瞬间又忽然被一只手捏紧。

他的眸底很快便染上了一抹痛意，可他眉骨高，堂外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他眉骨上方，在眼窝处形成了一片阴影，巧妙地将他的痛意掩去。

“章强的事，枢密院自会查清楚。军牢潮湿阴暗，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唇一张一合，声音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令看着他，语音绵软，内容却掷地有声：“你我都知道，章强的事，涉及北翟，事关北境军，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温凛那双凤眸便那样看着她。

所以呢？究竟是北境军你无法坐视不理，还是一切关于凌匀的消息你都无法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