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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午时正,温府送午膳的老仆李伯提着食盒准时出现。
彼时的温凛刚与同僚议完事便埋首朝务,并未分说什么,枢密院的人便由着李伯在值房外间的长案上布菜。
李伯布菜结束,温凛手中朝务正好告一段落。
他见温凛搁下了笔,叹了口气:“家主,今日府中还让老奴带了口信来,说夫人今早起身时略感头晕,请了府医瞧过,说是肝火动,又兼旧疾,需好生静养,不宜操劳烦心。”
温凛起身走了出来:“要紧吗?”
李伯双手奉上银箸:“不过是寻常病症。老奴跟家主提一句,请家主宽心,府中有二夫人蒋氏照应着。”
温凛伸手取过银箸,执在手中顿了顿。
母亲的身子向来不好,怕是前段时间忙他的婚事劳心费神了,而今空了些,身体便开始有了反应。
他坐下:“可开了方子?如今精神如何?”
那老奴回:“方子开了,已煎服了一次。夫人精神尚可,只是有些倦怠,二夫人一直在跟前伺候呢。”
李伯提了两次“二夫人”。
温凛略一迟疑,顺嘴问了句:“是二婶让你来告诉我的。”
李伯道:“是。”
温凛点点头,开始用膳。
至用膳结束方起身:“周离,我们回府一趟。”
***
未时三刻,温凛的马车停在府门前。
刚下马车,他便径直前往清晖院。
母亲裴氏确实卧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但见他回来,还是强打精神露出笑容,拉着他说话。
“景行,这几日你同华瑾可是一起去上朝的?”
“是。”
“日日如此?”
“是。”
“倒叫人羡慕。”
裴氏刚嫁入温氏前几年,府中一应事务都由她操持。
她倒是一直想知晓温瀚在朝中究竟如何处事,又是何等神气样儿。奈何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她也只能在夫妻二人晚上独处之时听温瀚同她讲起,过过耳瘾。
后来有了孩子,加之身子不好,姜氏又进门,她便逐渐将府务交给姜氏代管,愈发没有心思了。
可在内心底,那种想要看看朝堂究竟是何模样的执念却从未松懈过。
眼下媳妇儿一个女儿家入了朝堂,天天同那些男子思虑朝政大事,过上了她从未敢宵想的日子,她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哪哪儿都好。
忍不住又嘱咐:“华瑾是个坚韧实诚的孩子,你可莫要欺负她。”
“是。”哪儿敢呢,谁欺负谁啊。
说着,往母亲口中送了一勺汤药。
裴氏咽下:“你比她入朝早那么些年,她又是你媳妇儿,你应当多带带她,提点提点她。”
“是。”她那般聪慧,还需要他来提点?便是一句话都不说也能自己想明白。
“我的身子不过就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往后不用特意赶回府中看我。”
“是。”又往裴氏口中送了一匙。
姜氏在一旁看着,“大嫂,景行是出了名的孝顺,你这一句话说归说了,却也是没什么用。真有点什么,景行还是会放下朝务回来看您的。”
裴氏笑笑,将最后的汤药饮尽:“也是,也是。”
待温凛服侍母亲躺下后离开,姜氏跟着他一同退出房门。
“二婶还有事?”温凛停下脚步。
今日李伯来同他讲母亲病情的时候,他便隐约觉得这里头还有旁的事,母亲的身子一贯那般,特意强调,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确有一事。”姜氏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四殿下的。”
他眸光闪了闪。
姜氏道:“下人无意中发现,殿下她……似乎将府中的账册,带去了公主府。”
温凛眸光蓦地一沉:“账册?”
“是。”姜氏声音更轻,“而且,据回报的人说,殿下并非独自查阅,她是在湖心亭中,与她那几位常来往的公子一同……观看。”
温凛神色未变:“殿下看的是莫不是公主府自己的账册?”
姜氏一愣,不知温凛此言是因为看事情客观,还是有些私心。但转念一想,又有哪个男子能忍受妻房同旁的男子那般亲近,遂觉得温凛不过是故作平静而已。
于是她又轻声道,“我已悄悄让账房核过,确实少了一册。”
温凛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薄唇微启,“二婶掌管内务,谨慎周全,辛苦了。殿下初来乍到,对府中旧例确有不熟之处。不过,殿下是御旨亲封的温氏宗妇,府中诸事,她皆有知情之权。查阅账册,本是分内。”
姜氏知道温凛想来重规矩,下意识跟了句:“可规矩……”
温凛道:“账册不准离开账房的规矩是定给下人的,四殿下如今是温氏主母,自然不受此约束。二婶莫要对殿下的言行过于关注,乱了分寸。”
“分寸”二字着实压得姜氏有些难以呼吸,但她还是点头:“是的,是的。我可能就是习惯了,事事为咱们温氏考虑。”
温凛鼻子轻叹一气,又看着姜氏,“湖心亭,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