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萧令房间内的卷缸，和长案上的那幅画……同样是运笔卓然，细节处亦算得精微。

所以，那幅画中之人，真的是他？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看的那本《舆地纪略》来，上头的山川河流亦是画得惟妙惟肖，看得出是个灵气极高的人所作。

想来，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温凛看着温凝：“起来。”

起来？

这么说来……过了？

温凝笑着起身。

温凛从桌案上拿出一本《舆地纪略》，翻开其中地形图给温凝看：“你看看，画工是否一致？”

温凝摊开看了看，说道：“对对对，这个便是出自殿下手笔。”

温凛问：“不会有错？”

温凝满怀信心：“绝不会错！”

温凛的眸色沉了下去。

《舆地纪略》不是普通的书，前朝官员才有兴趣，若是放在后宫怕是会积灰。

一个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女子，心中装着的是大宸的山脉走向、河道暗流、关隘险要，同风花雪月何干？

可偏偏，她寝殿中的那幅画上的题词——若得君共寒宵暖，管他窗外雪几时——又确实像传闻中的公主。

呵呵，原来此书真是她所著，都说文如其人，怪不得如此……折腾。

温凝见二哥似乎有些愣神，觉出不对味来。

试探着问：“二哥，你怎么会有殿下的书？”

未等温凛回答，他又自觉懂了：“哦，你们有婚约在身，有殿下的书实在是寻常不过。”

他回过神来看着温凝：“你继续。”

“继续什么？”

温凛喝了一口茶，示意温凝坐下：“继续说，你们后来如何相熟的。”

温凝哦了一声，继续道：“殿下对具体的假山用什么湖石、花木如何搭配养护这些实务似乎不通，正好我平日就爱琢磨这些，就自告奋勇帮她参详参详。她也乐意听，有几回还留我在府里用了便饭，喝了点酒，聊得颇为投机。”

语毕，温凝忽而察觉到自己失言，忙道：“不是不是，是公主府的酒太香了，我贪吃，才问嫂嫂讨要的。”

方才一口一个“殿下”，而今一急，转口便成了“嫂嫂”，可见其中间存在粉饰太平的意图。

也罢，只要不是什么浑事便好。

但温凛的表情依旧不动分毫，让景明没法真正平静。

片刻后，只听他说：“今日起，你每日辰时起，在书房读书，至酉时方可离开，为期三月。”

温凝一听要让他日日来书房读书，还要连读三月，一下子泄了气。

“那、那午膳总得让我出去吃吧？”

“你既闭关学习，岂能贪图口腹之欲？”温凛叹了口气，“也罢，那中午便一碗素面吧。保持适当饥饿感，对学问颇有进益。”

温凝小声嘟囔：“还不如没有……”

“你说什么？”

“二哥……”

“你不是敢作敢当么？这便要变卦了？”温凛打断他。

温凝一想，有道理，区区读书，怎么能同嫂嫂在陛下面前为他周旋想比，遂咬了咬唇：“好，三月便三月。”

这七弟，竟是为了萧令，连这种条件都接受了？

温凛敛去眸中思绪，淡淡道：“还有，日后与四殿下交往，需知分寸，谨记身份。未过门前，她便是天家公主，过门之后才是嫂嫂，不可逾越。”

温凝心中暗骂二哥一句“陈腐”，嘴上恭敬回：“是。”

但依旧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温凛看着他：“还有事？”

温凝支支吾吾开口：“二哥，既要读书，那本《舆地纪略》能不能借我阅览，你知道的，我喜欢这个……”

温凛凤眸一抬。

温凝咽了口口水：“景明先退下了，二哥早些休息。”

语毕，逃也似的离开。

温凛看着温凝离开的身影，下意识想，景明被关起来读书了，这下总能少来往了吧。

可他的手却下意识翻动《舆地纪略》。

……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