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他其实非常想要甩开她。
可萧令才不惯着。
他不喜欢她,抵触她,那她便更要同他亲近了,总不能他来搅扰了她,还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吧。
萧令抬眸对他嫣然一笑:“有劳枢相专程来‘请’了。走吧?”
温凛微微颔首,转身要离去只见又看了温凝一眼。
温凝正在一边偷偷给未来嫂嫂竖起大拇指,心道,果然是嫡公主啊,见到二哥都如此镇定,还敢堂而皇之挑衅二哥。
萧令挽着温凛的手臂,穿过神色各异的宾客,回到了御前。
皇帝萧珏正与镇国公温瀚低声交谈着什么,抬眼见两人这般“携手”而来,亦是笑笑。聪明的孩子,便是容易教。
“父皇。” 萧令松开温凛,盈盈下拜,声音甜脆,“儿臣贪看园景,与几位友人探讨画作,一时忘形,让父皇久等了,是儿臣的不是。”
温凛亦躬身。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温凛身上:“景行,方才与华瑾在聊什么?看她兴致颇高。”
这个问题很微妙。
方才一片嘈杂,若不是提前留意,温凛根本无法知道萧令同旁人在说什么。
可他此番若是答不上来,便是他对萧令不够上心,陛下敲打几句在所难免。
众人知晓,方才枢相去唤殿下不过一瞬间的事,大概率是不知殿下同旁人说了什么的。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景忽然安静了下来,众宾客的眸光几乎都齐刷刷落在这位“被迫尚主”的景行郎身上。
温凛眼帘微垂,声音平稳:“回陛下,臣至时,殿下正与几位公子品评园中叠石景致。殿下于园林意趣颇有见地,众人听得入神。”
嘶——
回答得分毫不差,倒是让萧令意外了些。
她再回头去看上首的父皇,只见他依旧笑意盈盈,只是转眸看向萧令:“哦?华瑾对叠石也有研究?看来这府邸造得合你心意。”
萧令应道:“父皇厚爱,赐下如此美宅,儿臣自然要尽心布置。方才只是与几位友人交流些粗浅看法,让父皇见笑了。”
皇帝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朕方才似乎看到,温家老七也在那边?他与华瑾倒是相熟。”
萧令知道父皇的意思,温和道:“儿臣建造府邸的时候,景明出了不少力,府中几处景致是他同儿臣一起商定的,连假山的湖石亦是他帮着儿臣一起选定的。”
她说着看了温凛一眼,眼神极其温柔:“儿臣想,定是枢相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儿臣府邸的建造,这才派了景明来帮儿臣。是吗景行?”
温凛挑眉——这话是个坑。
若是他答“是”,便是赤裸裸的“欺君”,若是他答“不是”,便是毫不关心公主府的建造,亦是不妥。
他亦是温柔地看着萧令:“殿下说的是。”
萧令:“……”
萧珏亦是感受到这两人之间奇怪的口角张力。
虽说两人尚未有情,但如此角力,长久以往,定能生情。
是以,他心情大好,并不计较两人话里的机锋,反而转头看着温瀚:“爱卿啊,这两个孩子看来有得你费心了啊,哈哈哈。”
温瀚赔笑。
五公主萧汀在一旁看着这幕,眼波流转:“父皇,四皇姐与景行哥哥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可今日是四皇姐开府的大喜日子,二位主角竟还未曾互相敬酒,岂不遗憾?依儿臣看呀,不如趁此良辰,当众互敬一杯,既全了礼数,也让我们大家都沾沾喜气,讨个彩头,父皇您说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漂亮,很快,附近一些宗亲贵胄、尤其是年轻一辈,开始跟着起哄。
“五殿下说得是啊!”
“正是此理,当饮此杯!”
“殿下,枢相,当全此心。”
在皇帝面前,这种起哄是克制的、带着笑意的,但事实上也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期待和压力,众目睽睽之下,这杯酒不喝,似乎就有些扫兴,甚至显得这对“佳偶”太过生分。
皇帝萧珏也乐见其成,含笑点头:“汀儿这个提议好。华瑾,景行,你二人便满饮此杯吧。”
皇帝金口一开,这便是“准旨意”了,此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说着,萧汀又看着温凛“哎呀”了一声,将手中当着众人倒的一杯酒递给温凛:“枢相杯中无酒了,便饮此杯吧。”
语毕,不由分说将手中酒杯塞给温凛。
温凛握着那杯酒,指尖触及杯壁。
他凤眸微眯,看向萧汀。萧汀却已退回半步,一脸恐慌而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萧令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太了解这个五妹了,这杯酒定然有问题!
可一旦温凛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下此盏并失态……那萧氏便会被贴上标签,皇族必然威严扫地。
萧令咬牙看着萧汀。
她想做什么?脑子呢?!
温凛将两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有意一试,遂将酒杯缓缓举起。